现他握着笔的右手指甲沾到了墨水,感觉不像是刚沾到,而是已经晕开了。
“右京之介大人,今天白天您写过字吗?”
阿初指着他的右手问,他低头瞧瞧自己的手,大声说道:“对对对,差点忘了重要的事了。”
“这阵子,我白天都在抄书,连算学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抄书?”右京之介微微挺起胸膛。
“我在抄写纪录,赤穗事件的纪录。即使无法将文件带出评定所,但总算获得许可至少可以进行抄录。当然,不是正式的许可,而是靠奉行的力量,顺便这样——”
说着,做出将东西藏入袖里的动作。
“抄完之后,就能把抄写的部分堂而皇之地带出来了。我一个人看了记在脑里,若是不小心忘了,一切就都完了,所以最好还是手边有一份。”
阿初又是佩服又是赞叹,忍不住双手一拍说道:“亏您想得到。”
“我想再过几天,案件所需的纪录大致就能抄齐了。当初幕府对这事件也是高度重视,留下了各式各样极其详尽的纪录。阿初姑娘,你知道戏里的加古川本藏吧?”
阿初想了想,答道:“此乃将军府——是说这句台词,将塩谷判官,也就是浅野内匠头从后面架住的人吧?”
“是的。这个人物其实是当年的守卫,名叫梶川与惣兵卫。他在事件之后所写的纪录也留下来了,当时的守卫摘要也原原本本地保存在评定所里。”
右京之介露出充满心机的笑容,就好像一个聪明的孩子发现有人恶作剧,动脑筋想着该怎么反将一军时会露出的笑容。
“做到记录如此详实的地步,就表示对当时的幕阁而言,这件事有多棘手了。这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阿初一面点头,一面揣想:“可是,那么艰涩的文件抄本,我看得懂吗?”
“再加上叔父帮忙找出熟知赤穗事件的人,这下子,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正当右京之介神采奕奕地这么说时,姐妹屋早已关上的店门外传来人声,随即响起有人抡拳焦急敲门的声音。
“会是谁呢?”阿初起身离开了内室,却见阿好已早一步跑过不算长的走廊去应门了。
“来了来了,马上就开门。请问是哪位?”
门后传来一位年轻男子的声音:“是深川的辰三派我来的。六藏头子在吗?有急事。”
听起来对方很急,声音也有些耳熟。当阿初正在想是谁呢?便听阿好一面移开挡在便门上的顶门棍,一面说道:
“是阿松吗?怎么了?这么急。怎么不绕到后面呢?”
阿初着实佩服嫂嫂的记性,这一点阿初怎么也比不上,身为冈引捕吏的老婆,这委实是一项不可多得的本事。
适才闯也似地冲进来的人叫松吉,是辰三重用的一名手下。人很机伶,却也有莽撞冒失的缺点。
“对不起,头子娘。”松吉按着自己的头向阿好道歉后,立刻抬起头来,只见他嘴角不停颤动。松吉是个善良得心太软的人,阿初很了解他的个性,眼前的他不知为了什么事大为痛心,因而激动不已。
“阿松,怎么了?”
松吉已双眼含泪:“头子娘,又有孩子遇害了。”一口气说完,便呻吟般不住地吸气。“与之前丸屋的阿千命案是同样的手法。白天突然没见到孩子,于是大伙分头去找,结果附近澡堂老爹在夜钓回家的路上,惊见尸体浮在百本杭那里。这次虽然不是油樽,可是又是个孩子,被掩住口鼻……我们头子叫我来通报六藏头子……好惨……我认识那孩子啊!是菊川卤菜铺的小孩,人人都叫他长弟弟、长弟弟……”
隔着放声大哭的松吉,阿初与阿好无言地愕然对望。
<hr />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