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吉次的人。他为何要下毒手、整件事的前后经过又是如何,这些阿初都不清楚。但她感觉得到。
阿初感觉到,在吉次那九尺二间的狭窄住处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够伸手触碰得到、有重量却又形体不定的妖气悄悄涌进一般,令她的指尖发冷,太阳穴和额头中正央疼痛了起来。
阿初眼里的吉次与上次初次造访时看到的相同,眼前的他骨瘦如柴,双颊凹陷,个头小,大大的双眼下是两片厚重的黑眼袋。当天阿初也曾想过,依他的肌肤松紧度与头发的光泽看来,实在不像四十岁的人,顶多只有三十二、三岁。
“……哪位?”吉次一面取下包在头上的手巾,一面来回看着阿初与右京之介问。
右京之介看看阿初,投以待命的眼神,然而,阿初却像被附了身似地径往盯着吉次瞧,因此右京之介眉毛不安地上上下下了一会儿,无奈之下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们是——呃——上次也曾经来拜访过……”
右京之介的声音将阿初从噩梦般的境界中拉回来,她旋即回过神来,挺直背脊,径直从坐着的架高地板上站起来,说道:
“你忘了吗?不久之前我才来找吉次这个人,却发现我找错人了。我叫阿初。”
阿初回头看看右京之介,又说:“这是右吉,在我们家做事。不好意思没即时介绍,我是滨町一家店名矶善的料理铺的女儿。”
情急下,阿初只能抬出嫂嫂阿好的父亲的店名。若要谈收购残蜡,料理铺比小饭馆来得有说服力。
吉次露出回想起来的表情。“原来是上次的……那,今天找我有什么事?你已经知道弄错人了啊?”
吉次将背上的秤与绑在腰上的包袱巾卸下,放在架高的地板上。少了背上的行李,吉次腰杆更直了,看来不像乍见时矮小。
“其实是这样的——”
阿初搬出事先想好的说词,吉次则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右京之介看看阿初又看看吉次,眼珠子转来转去听着这篇有模有样的谎话。
“如果是这样,我当然求之不得。”听完阿初的话,吉次露出和善的笑容如此回答。这是阿初头一次看见这个人笑。她还发现,只要吉次一笑,右颊下方便浮出一道看似刀伤愈后的痕迹。脸上不做表情时看不出来,但脸颊一动,立刻看得出只有该处像拉出一条线似的,有一道伤痕凹进去。那伤痕与“活像个贴在墙上的画”的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协调……
“不,不对。”阿初一面与吉次交谈,一面在心中拼命寻思,“这个人果真是被借尸还魂了,所以就连他活着的时候丝毫不足为奇的伤痕?如今也显得突兀。也许附在这具尸体的死人魂魄,就从这种小地方冒出来,显露出自己的本性。”
阿初顿时有点喘不过气来,她不由得伸手拉扯腰带,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脸上的表情呢?我的眼神是不是透露出我内心的恐惧?
“对不起,可以借个地方如厕吗?”阿初一心只想暂时离开这里,就算只是透个气也好,随即脱口而出了。她表达得很不自然,但吉次似乎不以为意,直接告诉她地点:“在那边的转角。”
一面拉开半格子门,阿初很快地对右京之介说:“右吉,你和吉次大叔商量看看价钱怎么算,什么时候来收,这些小事你决定就好。”阿初用力朝右京之介看了一眼,暗示他“要好好应付”,但他却透过眼镜回以不可靠的眨眼,不自然地回答“是,小姐”。她虽然感到不安,但此刻的她若不先喘口气,恐怕连面对吉次都办不到。
阿初一来到外面,立刻反手关上格子门,并用力握紧颤抖的手为自己打气,撒开腿赶紧寻找最近的岗哨——必须快点通知六藏哥才行。恰巧这时候三间町的岗哨当月轮值的管理人不在,受雇的看守人与书记两人为了打发时间,正悠悠哉哉地清理、清点消防鈎等防火用具,赫然见到一名神情骇人的年轻姑娘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两人同时感到惊讶。
只见眼前这名姑娘喘着气,一开口先要了纸笔,交给她之后,她急切地草草写了几个字,接着便开口要求:拜托,请轿夫紧急跑一趟,把纸条送到通町一家叫姐妹屋的小饭馆。真是莫名其妙,两人禁不住惴想着这姑娘该不会是疯了吧,但听她说“求求两位帮忙!拜托!”立刻双手合十地恳求时,实在无法断然拒绝。既然送信地点交代得明明白白,看守人即时答应下来了。姑娘声嘶力竭地叫道:“拜托了!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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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