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藏哥听了之后便说这是阿初的差事,马上转告阿初了。”阿初说完,视线落在笼子里微歪着头的麻雀上。“这件事很稀奇,阿初一听说时就想立刻前来通知御前大人。所以……”
阿初找到文吉之后追问详情,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听说那个叫吉次的人突然起身吓坏了杂院邻居,起死回生没多久,又好端端地做起他的残蜡生意,与先前没有什么两样。每天从大清早忙到晚上,勤奋干活。由此看来,就应该不是借尸还魂了,您说是吗,御前大人?”
奉行脸上的表情不像正听着奇闻怪谈,倒像是审理疑案似的,点头说道:
“所谓的借尸还魂,就我所知,是妖魔霸占魂魄已离肉身的死尸来胡作非为,从打架闹事、大吃大喝,乃至于骚扰女人小孩,可说是无恶不作。待死尸开始损毁,便脱身而去。既然吉次处世依旧正派,那么这便不是借尸还魂,只不过是心脏和气息停了一阵子,仿佛死了一般吧。”
阿初赞同地点点头。“三间町杂院的人都说幸好还没入殓就复生,这个叫吉次的人似乎人品不错,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
当初听说这件事时,阿初也是对文吉说了与奉行这番道理一样的话。文吉边听边擦着酒鬼特有的红鼻头,一脸失望地说:
“照小姐这么说,那家伙就不是遇到借尸还魂这种妖魔鬼怪了。搞了半天,我被阿牛那家伙骗了。”文吉禁不住脱口说出辰三手下的名字,显得一副懊恼的样子。
“他一定不是故意骗人的。也难怪那位叫阿熊的大婶当下会大喊‘借尸还魂’呀!要是文哥遇到,一定也会是这种反应的。你想想,要是我哥哥从灵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的话呢?”
“啊啊!吓死人了!没有哪件事比这更让我吓破胆的,小姐。”
“我也一样呀!”
在这阵说笑之后,文吉一副猛地想起般补上一句说:“只是啊,小姐,听说就只有这个阿熊大婶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文吉进一步说明:“杂院上上下下都很高兴,直说幸好鳏夫阿吉没死,没想到,就只有阿熊一脸不愉快,如今吉次虽然一如往常,阿熊却不像之前那样和他来往了。管理人问她原因,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也难怪,一定是她心里还毛毛的吧!”
将文吉的话重复一遍之后,阿初抬起头来看着奉行。
“御前大人,听到这些话,阿初霎时觉得有点奇怪。”
“嗯。”奉行点头。“于是,依你的个性,是不是到三间町跑了一趟?”
奉行说得没错,阿初是到三间町去了。这是昨天的事。
“听说吉次这个人与他踏进鬼门关前一样,从早到晚一如往常地出外干活,阿初即选在向晚时分到三间町打探消息。她编了一个故事,说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搬到这儿来,那朋友就叫吉次。杂院的人一听,马上笑出来,说这个吉次不是阿初要找的吉次,住在这里的吉次不是阿初的朋友。‘这里的吉次是鳏夫阿吉,已经四十岁了,下巴尖削穷酸,个头又瘦又小的’,正说着时,碰巧吉次回来了,他们便指给阿初看。”
说到这里,阿初停顿了,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太离奇,她不由得有些踌躇。
“看到吉次长相,你别有感受吧。”
在老奉行温和的催促下,阿初再一次抬头看着他。
“御前大人,死而复生的人,会返老还童吗?”
奉行一脸冷不防被水枪射中的表情。根岸九郎左卫门鎭卫如今六十有六,二十二岁时,以养子身分来到俸禄一百五十俵、算不上名门的根岸家,日后继承了家业,从此青云直上,终于当上町奉行。他向来豪放磊落,一旦欣赏某人人品,无论是阿初这样的町家姑娘或是浪人剑客,均不带偏见地与之交往,加上为人处世通情达理,因次深谙民情。但纵使以亲民随和着称,终究鲜少在他人面前露出这般神情,最好的证明便是,一见到奉行太过惊讶的反应,阿初竟无法自制笑了出来。
“对不起,”阿初笑着道歉,“毕竟不可能有这种事吧。光是死而复生就已经很罕见了。”
“且慢。”重整威严之后,奉行说道。“你是说……返老还童是吧?换句话说,在你看来,吉次显得更年轻了?”
“是的,看来确实如此。”阿初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道。“当然,阿初在那之前完全没见过吉次,当时所凭借的只是杂院的人说他四十岁这句话。可是,就算是这样,第一次看到吉次时,阿初觉得顶多也只有三十五、六岁。再说,他人虽瘦却不算矮,虽然这也可能是他背脊挺得很直,看起来才不显矮的关系,不过他的长相确实不惹眼,感觉很老实。”
“有白发吗?”
“就阿初所见,没有。”阿初回答之后,又纳闷道:“可是,那确实是本人。杂院的人招呼吉次的态度看起来很自然,吉次也回以亲切应答。这实在太不寻常了,阿初便向周遭的人说‘这位吉次大叔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还年轻呢’,结果反而被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