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时,立刻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
“阿吉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她和竹藏的独生子爱凑热闹与赖床的毛病和他爹如出一辙,被她视为“无可救药的饭桶”,但儿子多少还是有一点和竹藏不同,那就是只要她一吼,儿子立刻乖乖听话。就阿熊来看,丈夫是就算吼了也只会蒙上被子继续睡,儿子则是一吼随即不顾一切地飞奔到她身边问:“妈妈,什么事?”
今天一早,她将熟睡中的儿子喊醒后,儿子一脸睡眼惺忪,无奈地拖着松垮垮皱巴巴、一半已经垂到肩下的睡衣去打探隔壁阿吉叔的情况。只见阿熊双手插腰,完全顾不得在灶里生火,直挺挺地站在泥地上等着儿子回来,她的胸口仿佛吃芋头吃撑了哽住一般,满溢着说不出的郁闷。
“阿吉叔,阿吉叔。”儿子叫着,还把格子门敲得喀塔作响。
阿熊心想,阿吉会来开门吗?鳏夫阿吉竟睡过头了?
“妈,门上上了顶门棍。”搔着头回来的儿子这么说。
“你出声叫也没回应吗?”
“嗯。”
“有没有听到哼哼唉唉的声音?”
“阿吉叔人不舒服吗?”
阿熊一听,旋即闪身绕过儿子匆匆走向隔壁。她不但块头大,步伐也是豪气,只消两、三步便走到邻家,但在这短短两、三步之间却感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阿吉!”阿熊扬声叫。“天老早亮了,你今天不出门吗?阿吉,是我阿熊。”
喊了两次,吉次还是没应声,对门与斜对门的邻居早已闻声探头来看了——喂,有人死了吗?谁半夜潜逃了?
阿熊又叫了一次,然后无视于一脸好奇的街坊,赶紧跑回丈夫枕边。
“老公,阿吉的样子不对劲,怎么也叫不醒。”
情况如此危急,反观阿熊却无法厉声大吼面前张着嘴睡得正酣的竹藏,因为她着实使不出力气,只觉得整个心窝都凉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公。”阿熊眼见叫了这一声,又没回应后,当下抽走丈夫秃头底下的枕头,竹藏这才总算睁开眼睛。阿熊一看便说:“阿吉的样子不太对劲。”
事后竹藏对阿熊说,她那时候的样子才更不对劲,可见阿熊有多不安了。
竹藏一听只得咕哝着起身,睡衣和儿子一样褪了一半,他一面将睡衣往肩上拉,一面走到门外。吉次对门的主妇大概是出来了解状况吧,只见竹藏夫妇俩缩着肩,双手拢在袖子里,怕冷似地站在吉次家门前。
阿熊说道:“叫了也没应声。”
“没想到阿吉也有睡过头的时候。”对门的主妇纳闷说道,却又忽然贼贼一笑。“八成是有了女人了。”
“是有这可能。”竹藏回头看着阿熊,阿熊却猛摇头。
“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体内不断高涨的不祥预感几乎让阿熊失去耐性。
“好了啦,赶快开门啦!你这王八蛋。”
喔喔,好凶啊!——对门的主妇不由得笑了。竹藏不情愿地向前摇摇格子门,见门打不开,他索性粗鲁地将门上因雨水、油垢而变黄的油纸扯破,顺势伸手进去移开顶门棍。
门一开,阿熊霎时想起数十年前在故乡信州的穷乡僻壤,她这个佃农之女唯一次见识到冰窖的往事。在土砌厚墙之后的那片黑暗中,囤放着盖上好几层草席的冰块,当时她并没有亲眼见到冰,但确实感受到那冰冷的气息,仿佛湿透了却仍轻盈如羽的和服衣袖从身上轻轻抚过。
六月底正值盛夏,一整天又闷又热,就连大清晨也不怎么凉爽。岂料这时候吉次那小房间里的空气分明充斥着寒气,仿佛就只有那方空间瞬间回到隆冬。
只见吉次的铺盖依着墙铺在四叠榻榻米的最深处,牌位正安放在一抬头就看得到的位置,也许他平常便是这样与阿夕的牌位联床细语。
这是阿熊第一次目睹吉次住处内部,但她一眼便发现吉次将与自己家同样老旧的榻榻米整理得没有半处起毛,尽管心里纳闷着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然注意起这种小事真是不知轻重,却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多半是只要榻榻米一起毛,吉次随即细心修整理顺吧……
眼前的吉次仰卧在铺盖上,双手摊在头两侧,那模样一副伸懒腰时顺势应声而倒似的。破旧泛白的麻质盖被褪到腹部,睡衣的空隙露出了肋骨分明的削瘦胸口。
竹藏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叫他,他也没应声,接着,竹藏将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他裸露的胸口,才以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没救了,已经凉了。”
鳏夫吉次面朝天花板,仿佛死前大受惊吓般,两眼睁得斗大,断气了。
虽说这算是死于非命,所幸事情并没有演变得太过复杂,首先是因为吉次是个从不惹事生非的老实人,其次要归功于管理人平日懂得用钱。依照规定,事发之时必须先报请公役再进行相关处置,但管理人一听到消息,立刻派人找来了熟识的大夫与执掌深川这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