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觉得实在太折磨人了。
可我只能应承下来。像我这种菜鸟译者,如果不奉行来者不拒的原则,很可能会丢掉饭碗。即便有时会有些吃力,对找上门的工作还是必须全盘接受,否则极有可能再无生意光顾。我一半的工作量都是拜《推理月刊》所赐,况且此前已经任性地搁笔了半年,现在无论如何都得答应了。
“太好了,这将是大泽君复出后的第一部译作。”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么古老的作品,为什么现在还要拿出来翻译出版?”
我的言外之意其实是“这种书卖得出去吗?”,这部作品的出版年份是一九五五年。
“这属于黄金时代悬疑小说系列的企划,我们计划陆续出版一九五〇年到六〇年间出版的,并且还没有翻译引进过的作品。”
战后不久的五十年代,我国翻译作品出版界为了尽快填补战争期间的空白,优先译介战前推理黄金时期的作品,五十年代的作品则被埋没在其阴影之下,被世人不合理地遗忘了。这些情况我也有所了解。
“这一时期出了很多实验性的悬疑小说,其中有些相当出色的作品还没有引进。我们出版社准备将这段时期定位为‘悬疑小说黄金时代’,逐步推出巴林杰、希尔达·劳伦斯、西莉亚·弗雷姆林和伊荚琳·派珀等人的作品,大泽君也要多多加油啊。”
“好的……”
藤井说得合情合理,刚才我还以为他已洞悉了一切,看来果然是我多虑了。我本来就不善于和人交往,很容易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多心,在戒酒中心住院时,医生也指出过这个问题。就因为我常年和伯母共同生活,才会形成这样的性格。这不能怪我,如果硬要说是谁的错,那也都是伯母的错。
从去《推理月刊》出版社商洽工作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上午我坐在工作间的书桌前,打开《tallDarkMan》,哗啦哗啦地信手翻看。
到下午两点,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故事情节。小说的内容,是讲一个爱做白日梦的十三岁少女坐在教室呆望窗外时,无意间目击到了杀人现场。而少女反过来也被凶手用双筒望远镜偷窥了,从而陷入被凶手步步紧逼的困境。情节的设定很有影视风格,给人感觉不错。一页三十七行,总共一百七十六页,分量也恰到好处。作者文风很平,我想有两个月工夫就能搞定。
话虽如此,一想到偷窥题材的作品竟会找到我头上,只能说真是命运的捉弄。
唉,算了。接都已经接了,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那就集中精神好好来翻吧。
这部作品实际上是我出院后的第一份工作。按照藤井的说法,“悬疑小说黄金时代”系列每本定价一千元到一千二百元,初版印数七千到八千册。也就是说,如果这部作品定价一千元,印刷八千本,作为译者的我可以拿到百分之八的稿酬,一本八十元,八千本总计六十四万元。一年翻译四部长篇的话,约有二百五十万元,再加上短篇和以前译作加印部分的稿费,勉强就有三百万了。
我很希望能接到好赚钱的畅销书,哪怕一本也好,可是像我这种小译者,热卖的书根本就轮不到我来翻,指望斯蒂芬·金或者罗伯特·勒德拉姆的大作掉到我头上,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至少给我本鲁丝·伦德尔也行呀。虽然这么想过,但想东想西都只是白白浪费时间,我还是只能按照一直以来的生活轨迹继续过下去。
这一切的忍耐都是为了等到伯母咽气的那天。伯母下个月就七十九岁了,估计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眺望窗外时,正好看到伯母头上缠着毛巾,在院子里干农活。她总是挑长假结束的时候给院子里的菜地施粒状化肥,或是撒上改良土壤的石灰。采摘完豆角,她又在别的地方播下黄瓜种子,再去园艺店买来茄子、青椒和西红柿的幼苗种下。
院里收获的蔬菜供伯母食用绰绰有余,剩下的我也能跟着沾点儿光。但附带条件是,夏天我得负责除草。伯母从来不会提供免费的午餐,这件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院子约三十坪见方,其实很狭小,但处在人口稠密的住宅区里,感觉却是意外地开阔。因为各种各样的蔬菜种得没有半分间隙,自然不能喷洒除草剂,只能用手一根一根拔除。任务相当繁重,饶是我年轻力壮,大夏天顶着炎炎烈日,蹲在院子里拔上半天草,腿脚也会累得发麻,站起来时甚至会有轻微的晕眩感。
晚上七点多,我到车站前的中华料理店吃完饭,逛了逛书店就匆匆踏上归途。路上有不少下班回家的工薪族,忽然我发现一个很眼熟的女人的背影。没错,那就是二〇一号室的女人。她穿着一条米色牛仔裤,搭配一件白底红色条纹的夹克衫。
从她肩上的红色旅行包来看,应该是刚刚旅游回来。她脚蹬红色运动鞋,每迈出一步,线条美妙的腰部便款款摆动一次,性感绝伦。我跟在她身后,与她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她,我的心脏不禁怦怦直跳。
因为回去的方向相同,很自然地就形成了我跟踪她的局面。我眯着眼睛,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