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三个人迎着涌进来的冷风下了车。
果然,不远处就是波士顿音乐厅。一九三几年时江夏随法伊娜回家时只隐约得见,一九九七年老法伊娜和詹奎斯来音乐厅欣赏小泽征尔的演出时一直假扮失明也未见到全貌。此刻它点亮周身灯火在迎接宾客的到来。这是一座用大石块堆砌而成的庞大建筑,样子中规中矩,古朴严肃中被周遭自下而上打出的彩色光线投射出音乐的灵动和智慧。
“在这儿拐。”走到一处转角,江夏停下来想了想,说。
“有件事我很好奇,”轻子问,“帕特提到的阿代尔是怎么回事?”
江夏耸耸肩膀:“我也觉得这事儿没个头绪。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希特勒的兄弟。希特勒有兄弟吗?”
叶广庭笑了笑:“那时候的人有个把儿兄弟姐妹倒不是奇事。只是在希特勒的光环之下又有谁会去关心他的兄弟呢?”
“帕特无疑是坚定的纳粹分子,也要把施韦尔培养成个……”
正说着,江夏忽然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场从旁压将过来,连话都说不下去。他抬起头向路边一栋两层的砖楼望去,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座建筑,江夏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有两股大力在他身体里碰撞,梦里的和现实中的,形成一个大旋涡不住地把他向里拉、向里拉。江夏就这么仰视这座楼,詹奎斯和施韦尔都曾经租住过的地方。渐渐地,楼中似乎又飘出了法伊娜晦涩的琴声。詹奎斯和施韦尔坐在一旁听她弹琴,各自怀着心事。江夏定了定神,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就是法伊娜的家,这不是梦,不是梦……
百多年的老房子几乎完全保持了记忆中一九三几年时的样子,白色的砖墙上点缀着绿色的窗檐和白色的上提式木窗,窗框的漆皮爆起,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瓤子。唯一刺眼的是在小楼的入口处凌乱地耷拉着几条已被扯断的黄色警戒线。
江夏和轻子对视一眼,似乎没了主意。叶广庭合上电脑拾级而上,拎起几乎拖到地上的警戒线来看。
“这上面有钢印的日期!2007年12月16日,早失效了。怎么着?按门铃吗?”
江夏没有动。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些警戒线,那黄色的七零八落是否一直缠绕着他的梦呢?
他没有印象了。
法伊娜的住所前被拉上了警戒线,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会不会法伊娜已经遭遇不测?警戒线是在二○○七年拉上的,可是到现在也没有被清除掉。十几天后的二○○八年发生了不少事。那一年,詹奎斯和高斯坦都在中国分别实施着她的计划。八个月以后自己昏迷、失忆来到美国。这之间恐怕是有很多联系的。即使法伊娜没有发生意外,她人恐怕也早不住在这里了吧。试想有谁愿意自家门口总挂着犯罪现场的标志呢?一定一早清理了吧。
江夏看了看四周。法伊娜房子前面的街道已不像七十年前那样空旷。离开主要街道有一小段距离,虽然地处繁华,却也没有什么人来往,就像在大都市的中央商务区开辟出一块静谧的小四合院来。三个人站在这里格外显眼。
“哎哎!”叶广庭忽然小声地招呼江夏和轻子,“门没上锁!”
两个人同时一激灵,江夏让轻子留在原处,自己来到门前。门上装锁的位置是个圆形的窟窿,门全靠两根粗壮锈蚀的弹簧拉着。这证实了江夏先前的猜想,这里恐怕真的人去楼空。
江夏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现在的情势已让他没有了退路。做了那么多事,在法伊娜的记忆中穿行了那么多年,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可是终究谁也说不清这楼里有什么古怪,迈出这一步之后将会看到什么,将会发生什么,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他按下门铃,能听见铃声在房间里很大声地响着,却没有其他动静。
叶广庭脸上现出了难得一见的谨慎表情,他看着江夏,等他拿主意。
江夏脑子里原本清晰的思路正似被一片白色的雾气侵蚀、洗去。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就是没办法理智地思考。他只知道自己伸出了手,将那虚掩的门轻轻推开。
叶广庭回过头朝轻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原地别动。轻子脸上有些着急的神色,但也无法可施,只能看了看四周,向叶广庭扬了扬手机。
楼里并不是完全黑着,有感应光线自动开启的廊灯。这在美国的家庭并不少见,尤其是家里有像法伊娜那样的老人。江夏停下脚步,这房子居然还有供电?这让他感觉一丝不妙。他半握起拳敲了敲木头门框喊道:“有人吗?法伊娜在家吗?”
没有回应。
对着门口的就是一截旋转而上的窄小楼梯通往二层。叶广庭凑过来低声说道:“咱们进来找什么呢?没人的话还是改白天来吧?这已经够得上犯罪了。”
江夏低头想了想,他没办法反驳叶广庭。但他知道,那丛黄色的警戒线是让他贸然进到这个房间的理由。这仿佛是法伊娜和他在冥冥中的约定。
“白天来太惹眼,我想进去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我相信一点,今天咱们来到这里、进到这间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