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那下可打得不轻。”
<er">三
叶广庭提到的地方是位于东三环路边上的鼎尚国际俱乐部。他爸常在那里约见朋友或者与客户见面,于是也办了张终生会员卡给儿子。晚上车子很好开,不过一个小时光景,三个人就从旧厂房来到鼎尚大厦楼下。时间已过凌晨两点,叶广庭走在最前面,丁西武一瘸一拐地跟着,江夏走在最后。
电梯直达68层,江夏用手揉着被气压捉弄的耳朵。迎接他们的是两位守在电梯门口的漂亮姑娘。
“叶先生,欢迎。”
鼎尚国际是非常高级的俱乐部,办张会员卡就需要二十万元,所以能来得起的人实属小众。俱乐部要求员工要记住每位客人的姓名和喜好,以达到最细致入微的服务。
叶广庭微微点头致意,拿手很随意地向后比画了比画,意思很明显:后面两位是他带来的朋友。
“赵先生,欢迎。”两位女孩子向叶广庭身后望去,又甜甜地问候道。
叶广庭往后看了看,从电梯里出来的只有他们三人,哪里有什么赵先生?
江夏看看丁西武。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两位迎宾小姐正微笑地望着自己,一面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谁啊?”江夏问,“谁是赵先生?”
女孩子一愣,恐怕自己认错了人,这可是大忌,要扣奖金的。这时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位领班模样的女子,身着职业套裙,头发盘起,显得脸庞清秀干净:“丞哥,您别逗我们小姑娘了,来,这边请吧。您和庭哥是朋友啊?您留在我们这里的酒得有两年了吧,可又升值了。我们都快不敢给您存了。”
赵丞!
叶广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指着江夏说:“秦姐,赵先生今天来想改一下他的会员记录。人家现在在美国发财,地址电话都需要更新。”
“是吧?就说嘛,我们最近办了不少VIP会员的活动,一直都找不着您。那你们先坐,我去把您的记录调出来,稍等啊。”
“顺便把他留的那酒给我们开了送过来。”叶广庭喊道,“他没留点儿雪茄什么的?”
三人入座,一名女侍应生拿来深蓝色细织毛毯分给三人盖在膝间——这里只允许穿正装,如果是牛仔裤的话就只好被围住了。
“孙子!你丫就是赵丞!”叶广庭低声对江夏说。
另一名女侍应生拿了三盏晶莹透亮的大肚高脚水晶杯和一只造型别致的醒酒器走了过来。身着黑色马甲颈系领结的男侍应生跟在后面,双手托着一支酒瓶,瓶塞处浇灌了火漆。
叶广庭示意女侍应拿走醒酒器,伸手接过酒瓶端详着,道:“嚯,拉菲1949!好家伙!老赵,这可是神物!哪儿淘换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九四九年的拉菲酒是这家酒庄战后重建时难得的佳作。这一瓶现下得是天价了吧?你是留着呢还是咱给丫造了?”他摇头晃脑地欣赏着,自言自语嘟囔道:“也不知道这酒还能不能喝啊?有人说超三十年就不能喝了,也不知是要留着升值啊还是喝了有毒。反正打开瓶子不定冒出什么青烟来呢,让你丫说三个愿望……”
江夏心不在焉在想事情。火漆上的签名似是ZC,应是赵丞的拼音缩写。江夏挥挥手:“开了开了!”
秦姐拿了一个真皮封面的本子款款走来。
“丞哥,久等了。这是您的登记,您要改哪里我来写。”
“我自己改吧。”江夏接过本子打开来。
他的两寸照片赫然在目。“赵丞”是他的名字,2006年便已加入会员,登记的电话正是写在詹奎斯手上的那一串。工作单位和职位一栏都空着。
江夏随便写了个看似美国的地址,把本子交还给秦姐。
“你刚才叫我什么?”江夏问。
秦姐嫣然一笑,说道:“丞哥今天怎么老爱开玩笑?丞哥啊,我一直都这么叫您呢。”
江夏挥了挥手让她走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梦中黑黢黢的旧厂房里,他曾经听见有个男人叫“彭哥”,刚才秦姐的一声叫才让他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彭哥”,正是别人在叫他“丞哥”!
错不了了,黑厂房就是声学实验室,自己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那间实验室中!以至在梦中无数次地出现巨大黑屋子的情景。詹奎斯手心里的名字竟然就是自己!江夏就是赵丞,曾被人称为“丞哥”。这名字与父母以及轻子描述中的那乖张、易怒、行踪不定、花天酒地的形象倒很吻合。
酒已斟上,叶广庭右手摇晃着酒杯闻着,左手在一旁手掌向上似是托着什么物事,其实是在微微扇动气流使香气蒸腾出来。略带雅致皮革香型的气味似乎将叶广庭带到了法国波亚克地区暖湿的阳光下,深厚的沙砾土壤流动着紫红色的光辉。灯光下,波尔多葡萄酒经典的深色殷红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宝石红的边缘。
“真是好东西!沉睡了六十年的宝贝得好好醒一醒。”叶广庭自言自语道,“不过我可不放醒酒器,得在自己的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