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性地对身边的人留心打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纽约的上班族和学生模样的人胸前大都飘起了白色的耳机线,衬在各色衣物上很是漂亮。在这个繁忙嘈杂的都市里,人们宁愿将自己的耳朵和心情交给腰间或者书包里的随身听。
走出地铁,江夏来到路边的一辆小型早餐车前要了一份夹了鸡蛋和培根的法式牛角包和一小杯咖啡。餐车的主人是一对希腊夫妇,跟江夏早已相熟,很热情地寒暄着早上好周末过得怎么样一类的客套话。每当这时他都会有礼貌地把耳机拿下来和他们问好,递上两块五毛钱,接过热腾腾的早餐和希腊夫妇道别后再费力地把耳机戴上。他觉得在这个城市中,他应该尊敬的正是这些和他一样卑微的、为讨生活而忙碌的纽约客。抬眼看看身边的高楼,江夏总会记起里王启明的一句话:有几个是他妈好人盖的啊?
他转过街角,走进哥伦比亚大学的医学楼。
施韦尔已经在等他了。德国人血液中的严谨和刻板在这个半大老头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书桌上方是一块很精致的木牌,上面用英文刻着“努力工作,尽情享受”。然而江夏却从未见他休过一天假。亚当也在,正在和施韦尔讨论事情。他见江夏进来便收拾了东西站起身,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你好,夏!”施韦尔像往常一样精力充沛。
“早上好!”江夏努力报以灿烂的一笑,“施韦尔博士,我昨天晚上又看了几遍我们的录像,我有个问题。”
施韦尔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又在电脑上把昨天的录像调了出来。
“像我昨天说的,我们的记录仪除了梦境好像还可以记录到我们看到的东西。我们有没有办法对这两种情况进行区分?我是说,靠技术来准确地区分。”江夏见施韦尔没什么反应,于是接着说,“有没有可能梦境和真实看到的东西被混合记录下来?如果可以区分一个画面中哪块是梦哪块是真实的,那应该挺有意思。”
施韦尔仍然望着江夏,并没有急于给出答案,他不慌不忙地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疑问?”
江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开始在电脑上找丁西武的画面。他没有犹豫,他已经想了很久,要想揭开他梦里的一个个谜团,他需要施韦尔的帮助。
画面定格在餐厅朝向街面的窗户。江夏指着丁西武的头像对施韦尔说:“这是我星期六晚上吃饭时见到的景象,而这个人,已经在几天前出车祸死了。”
“哦?”施韦尔来了兴趣,向前探了探身,仔细地端详丁西武的脸,“你看到这个人了?还是……”
“不,我当时没有看到他,是记录仪录下来的。所以我很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区分梦的画面和看到的画面。我怀疑在记录时梦境和真实的场景会有重叠。”
施韦尔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者说,两段不同的记忆也会出现叠加,是吗?”
江夏想了想,慢慢地点头。
施韦尔接着说道:“我们五年前曾经想要合作开发一个程序,可以根据画面的频闪来分辨梦境和真实的场景。或者这么说吧,我们之前的研究成果认为,人的大脑在储存信息的时候是分不同区域的。比如你晚上和朋友去吃饭的记忆被记录在左脑顶叶的某一个点上,那么你早晨自己去喝咖啡的记忆就可能被保存在其他什么位置,也许是右脑侧叶的某一个点,嗯。”施韦尔两只手高高举起,各指着头上不同的位置,停了停接着说道,“大脑各部位引导出来的画面都会有不同的频闪,像人的指纹一样可以区分。由此我们可以判断一个梦境画面是由几部分记忆构成的。”
江夏接过导师的话:“那么说,如果分析出我那位死去的朋友的频闪和我们吃饭时的频闪是不同的,就能够分辨出同一画面中的景物是否属于同一段记忆了?这个程序可太有用了!”
施韦尔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因为经费的原因这个项目只进行了一小半就停下了。现在还没有什么技术可以确定地告诉你画面的哪一部分是真实的,哪一部分是叠加进去的。”施韦尔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只能凭感觉,生活中发生的事大多还是合乎逻辑的。如果有什么东西和整个画面格格不入,那么那个部分也许就是人脑随机臆造的了。就你的具体问题来看,这个人的眼神和他在窗口的位置与动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果你没有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会以为是窗外一个普通的路人在向里张望。换句话说,我不认为这个人是掺杂进来的梦境。”
这和江夏的分析是一致的,记得当时看到詹奎斯在他的梦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的形象就根本融不进整个场景,无论是詹奎斯的眼神还是动作都显得很突兀。詹奎斯大抵就是由江夏的大脑生硬地添加进战争场面里的。
见江夏频频点头,施韦尔补充道:“当然,我刚才说了,我只是凭感觉来分析,所以我不能肯定。有意思的是,当时同我们合作开发这个分辨梦境和记忆程序的实验室的大老板就是詹奎斯博士。频闪项目停掉以后没多久他就无故失踪,至今音信全无,后来竟然在你梦里出现,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