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以见得?”
“只是感觉,她的眼神好像总是躲躲闪闪的,或许是我先入为主了。”
“我看你是太敏感了。”叶广庭一边把玩自己的手机一边说,“就算你白天看到的人就是轻子,那又怎样?男朋友死于非命,三天后又和别人在一起了,说破大天就是水性杨花了点儿。她跟你说谎就是不想让你觉得她水性杨花,我看仅此而已。”
江夏摇摇头:“这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呢?见到轻子之前你还义愤填膺地说你也看不惯。你是没看见,她在那男的旁边的甜蜜样子不是几天就培养出来的。”
叶广庭侧过头来看江夏,就像看着个外星人:“你别天真了好不好,甜蜜表情?那种表情女人一分钟之内就培养出来了!”
“自从在我的梦里看到轻子和丁西武我就一直觉得怪怪的。再后来是丁西武的死,然后是那个神秘失踪的詹奎斯,再然后就是今天发生的事。你觉得不怪吗?”
“是怪,前面的事都很怪,今天的事一般怪。再唠叨这几个死鬼的事儿你就快变祥林嫂了啊。”叶广庭继续玩手机,嘴里仍小声嘟囔着,“我看你是想着丁西武死了轻子轮也轮到你了,结果还没等下手就又被别人抢了,你心里不平衡得很。”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从另一节车厢拉门进来,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走过,又拉门进入下一节车厢。
车上零星的几个人懒散地坐着。
江夏瞪着车厢的顶棚发呆。
<er">二
江夏如约在星期天的下午六点半来到施韦尔的办公室。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周末来工作的人本来就不多,到这个时候也大都回了家,只有几个苦呵呵的中国博士后还在各自的实验室里忙碌。江夏睡得不好,仿佛做了很多梦,但都记不清了。头仍昏沉,伴随着一股一股的偏头痛。
两个人来到实验室,刷开两道门。江夏填了仪器使用登记单后坐在椅子上。施韦尔把线路接在江夏的头上和身上,说:“夏,和上次一样,我在外面看着你。如果你感觉不舒服马上按这个红钮,听清了?”
江夏点点头,等施韦尔出了门便打开显示器。经过上次的录像过程,江夏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操作眼前这台机器了。昨天晚上和叶广庭一起回到家,两个人又在他那里闲聊了会儿才睡,大概是凌晨两点的样子。
他想把时间首先定在三点钟。
转了下时间旋钮,显示器上的杂波跳了几跳。第一次调频率时给他造成的剧烈头痛让他心有余悸,所以这次倍加小心。江夏慢慢地增强信号强度。屏幕上显示着晚上九点。江夏改用大进度拨轮往后调着时间,突然一大抹颜色从屏幕上闪过!
江夏停下,开始往回调整时间,同时把耳机打开。
刚才飘走的图像出现了!是几个大小不一的色块。江夏不断地增强信号,同时细微地调整频谱的波长。图像越来越清晰,他也看清楚了这正是昨晚在朵颐吃饭的场景!
图像正中是桌对面的叶广庭,右边是周轻子和杨珊。
这可有意思了,原来这台机器不光记录梦境,还可以记录下看到的东西!只是并不连贯,而且这视野也大得多,连坐在自己左边的邻桌男女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夏心中暗喜,这证明自己昨天和老板随口说的理论很可能是对的。人的视野显然比头脑中反映出的要大很多。很多信息都在不经意间被记录了下来。按自己昨天杜撰的话就是:很多东西或者说信息都可以被“看”,但是不一定都被“看到”。如果人类的大脑能有效地利用所有储存进来的信息,那么今天的文明一定是另一番景象了。有人说爱因斯坦的大脑其实比平常人还要小,但是他的大脑布满了山脊样的纹路和沟回,极大地增加了其表面积,使得他可以发掘出比常人更多的信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而施韦尔实验室研制的这台写梦仪竟然能够将进入人脑的信息提取出来,这无异于一场革命!
江夏确定屏幕上的画面被调到最清晰之后按下了录制键。画面动起来,耳机里也传来不太清楚的声音,很杂很乱。仿佛有很多人在说话,还有外面的汽车声音。但是自己和叶广庭说话的声音仍是最显著的,可以从众多声音中分辨出来。江夏皱了皱眉,他当时并没有觉得这家餐厅的环境是这么嘈杂。他转而明白了,耳朵和眼睛一样是感官之一,自然也可以从外界大量地接受讯息。大脑将所有从耳朵接受的外界的声音全部记录下来,然而人类只是有选择地“听到”了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想明白这些,江夏往前探了探身,专注地看了起来。画面上几个人在扯着闲天。“镜头”不住地摇摆着,一会儿是周轻子在画面中央,一会儿是叶广庭。又过了一会儿,画面居然摇摇地起来离开桌子去了男洗手间,接下来的一分多钟,画面正中只有一个白色的小便池。江夏乐了,他明白,自己便是那摄影师,画面的主体自然是随着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而在不断地变化着的。
上厕所那段最好别让老板看见,江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