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十字线移动到微微打开的窗户上,一边静静地呼吸,一边凝视着。一开始视野中还只是模糊的灰色,等到眼睛稍稍适应后,渐渐能够辨清屋里的样子。
安娜不可能在屋子深处。因为对面的房间阳台上也有栏杆。必须避开栏杆才能确保射击—安娜的所在之处并不难想象。他将十字线向上移动。
他大概能辨别出狙击枪独特的细长枪身,而后捕捉到枪后望着观测器的身影。虽然屋子里暗淡的灯光,使得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但是因为架着枪的缘故,他大概能想象到安娜的姿势。
黑木忽然想到,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射击这个女人了。溜走了的猎物,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了结。
黑木静静地扣下扳机。
雷明顿M40A1一声轰鸣,迅猛的冲击力使枪口弹跳起来。安娜正在等待与开演同时进行的焰火表演的结束,从而通过烟气的动向判断风向和风速。目标上台后立即射击,然后逃走。
安娜正想着,这事多简单啊,就在此时,安娜在观测器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舞台上的男人的脑袋被打爆了。灯光照着如同雾气一般的鲜血,看上去七彩斑斓。舞台上的男人在她的圆形视野中慢慢倒下。
“发生了什么?”
安娜正要问,这时从远方传来了枪声,如同远雷一般震耳欲聋。安娜惊讶地抬起头。视野中间是那栋高耸的新摩天大楼。虽然大概有两千米的距离,但是安娜还是能清楚地分辨出最上面放置的巨大起重机。
“撤退。”
卡伊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娜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下观测器。
“出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体育场一片混乱。”
“枪声好像是从南侧传来的。”
“不知道,总之……”
卡伊还没说完,安娜感到左太阳穴一阵冲击。是那种战场上熟悉的声音和冲击。果不其然,一颗子弹在她的脸旁掠过。子弹打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安娜并没有回头。
她反射性地将ADDR05的枪口向右移动。
十字线瞄到一个架着枪的男人。男人正盯着笔直地对着自己的枪口。安娜判断两人之间大概有两百米的距离。安娜将第一发子弹送进枪膛,这距离子弹飞过她的脸旁不到一秒。反击的快慢决定着战场上的生死。安娜就是靠着迅速的反应,才存活至今。
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手中的步枪膨胀起来。
黑木能意识到的只有这些。他的脑袋被七点六二口径的子弹打爆了。
超音速的子弹能够推开空气的阻碍前进,枪身的膛线会增加子弹的旋转速度,子弹飞出后在后方出现一个比周围气压低的圆锥形,在射手和目标之间形成一条通道。优秀的射手能通过这条通道,感觉到自己射出的子弹射中的目标是软还是硬。
他能敏感地感知空气的动向,这就是老天为了补偿他而赐给他的天分。
由于托莱百陆步枪的二十毫米口径的子弹重量大,速度快,更加容易感知通道的存在。虽然子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但他仿佛能看见一条身体蜿蜒着冲向猎物的龙的身影。他大口地呼气,再次通过观测器向舞台看去,确认目标呈一个大字形向后倒去。而他却没有什么满足感,心中更多的是不得不同这把枪分别的寂寥之情。
他刚想起身,发现从对面吹来的风变得有一些混乱。体育场上空的两架直升机正在转头,一架飞机已经转头,正向新摩天大楼这里飞来。
他一瞬间作出了决定。
他再次采用伏击的姿势趴在地上。用手拉回活塞杆,弹出空弹夹后,又将另一颗子弹送进枪膛中,然后锁闭螺栓。他知道即便是发射对空机关炮用的二十毫米口径的子弹,也不可能一枪将直升机解决掉。更何况对方是战斗机,具有防弹功能。
对空机关炮在每分钟发射六千发二十毫米口径子弹的情况下,敌机在穿过这张子弹幕墙时才可能会坠落。就像是对着刚好经过的苍蝇喷洒杀虫剂喷雾一样。而现在他手里只不过有一把螺栓手动式步枪和四发实弹而已。
可是,不击落那两架飞机,他就无法脱身。
他的视线离开观测器,慢慢呼吸,精神集中于混乱的风中。他感觉自己的肉体渐渐透明,同风化为一体。同时,这风复杂混乱的样子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架直升机。
由于身体分泌出大量肾上腺激素,这使得他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缓慢,他渐渐感知到那个圆锥形旋翼在空中转动的样子。旋翼向上弯曲,旋下产生强烈的风。
“风是朋友。”
他嘀咕着。
他看到空气的流向,就能知道往哪个方向发射子弹,才会被直升机最脆弱的部分吸进去。
侧翼吹着从上到下的风,安装在机尾的尾翼吹着侧风。当他看清风的强度和风向之后便决定以飞机的尾翼为目标。通过观测器他能看到坐在机室内操作席前的飞行员。他们头戴头盔,眼睛上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