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看望李家为,阿虎见到那些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却并不害怕,还好奇地去摸摸站岗士兵的刺刀,那士兵倒也和蔼,对他笑笑。玉梅却担心日本兵兽心大发,用刺刀刺破阿虎的胸膛,在南京大屠杀的记忆里,这样的场面太多太多。忽然,玉梅有一种冲动,她要杀了这些狗日的日本人,她攥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把愤恨的情绪压制下去。
她不想干了,不想干这一行了,她实在不能忍受如此变态的生活,明明厌恶至极,还要和他们周旋在一起,做出谄媚的姿态。
随着接触的增多,李家为又被重庆招降,她对他的厌恶感减轻了很多,但是想到上床的那些事情,还是很想呕吐。
可是,她却还要在李太太在的时候,贤良淑德地对他们说:“阿虎闹着要来看爸爸呢,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带他来了。”
“李先生没有什么大碍了吧?”
“他的感染已经被控制了,烧也退掉了。”李太太答道。
玉梅心里恨不得李家为早点出院,那样便可以问清楚那枚钥匙到底是开什么锁,但为了不被怀疑却还要淡淡地说:“多住几天吧,彻底养好身体,也可以放心了。”
在李太太离开病房的几分钟里,玉梅还要妩媚多情地对李家为露出少女怀春般羞涩的表情。
李太太回病房了,李家为对她说:“你不要到处乱跑好不好,你不知道日本人凶啊。”
李太太在床前伺候了几日,也累了,一听就火冒三丈,对丈夫反击道:“我看你最凶了。”
玉梅笑着打圆场:“李先生真宝贝太太呢!”
一句话说得李太太顿时转怒为喜。“日本人的医院到底怎么样啊?”
白玉梅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用唇型说出了三个字:窃听器。
于是,三个人都安静下来,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阿虎坐在爸爸的床上啃着苹果。
“不洗就吃啊。”李太太打着阿虎的手。
“来,给我,老师给你削好了再吃。”玉梅摊开手。
“你们都回去吧,我这没有什么事情。”李家为虽然很希望玉梅能留下来,但是却只能这么口是心非地说。
玉梅不甘心就如此回去,连个问话的机会都没有;李太太有点不放心。于是,两个女人都迟疑着。
“这里有长富呢!都回吧。”李家为催促道。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日军华中总部消息,据前方战报:大日本皇军第三十九师团在本日对湖北宜城沟沿的作战中,向敌三十三集团军总部发动了决定性打击而将其消灭。在遗尸中发现了支那大将张自忠总司令及其下属幕僚、团长等多人,同时缴获大量军事文件和军用地图,收到极大战果。我皇军第三十九师团官兵在荒凉的战场上,对壮烈战死的绝代勇将,奉上了最虔诚的崇敬的默祷,并将遗骸庄重收殓入棺,拟用专机运送至汉口。”
李家为和白玉梅都懂日文,彼此对视一下。这时,井上清恰好走进了病房,他笑着说:“贵国的张总司令以临危不惊、泰然自若之态度与堂堂大将风度,从容而死,实在不愧为伟丈夫。”
这种场合要应对日本人,实在是难。死的是中国的同胞,但你不能哭,但又如何笑得出来?
“大佐先生,李太太很想了解一下李先生的病情,他何时能够出院?”玉梅及时地把话题岔开了。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楚,要问他的主治大夫了。”
“可以请他来一下吗?”
井上清回头做了一个手势,川本小藤便去请大夫去了。
“在这里不好吗?日本的医术是最棒的。”
“总归是家里方便些。不过经过这次事情,我的家恐怕也不安全了。”李家为说。
“这个李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增加了警戒的人员,尽管放心睡觉。”
戴着白口罩的主治大夫来了,在玉梅的眼里,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纯洁善良的白衣天使,倒像是杀人不见血的侩子手。
他用日语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李太太听得一头雾水,“家为,他说什么呀?”
“哦,他说没有什么问题了,想出院也可以出院了。那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既然你执意要走,那就随便你了。”井上清转身离去。
趁着李太太和张长富去办手续的时候,白玉梅递给李家为一张纸,上面写着“哪里的”几个字,然后把笔递给了他,李家为正要写,却被阿虎抢了去,说:“我来写,我来写。”
阿虎拿着笔在纸上乱画,眼看着李太太就要回来,白玉梅焦急万分。李家为对阿虎说:“画得真不错,给爸爸看看。”这才拿回了纸条。可藏起来不是,拿在手上也不是。玉梅赶紧说:“阿虎,你看窗户外面有个卖小面人的,真好看呢!”
阿虎赶快跑到窗户那儿去看了,“没有啊,老师,外面什么都没有。你骗我。”
“那我们去追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