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良夹出那根长长的鱼刺,给百合子和她的父亲看了一下,就丢在盘子里。
“医生,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去缴费吧。”
“好的,好的。”冈村之美感激着去缴费处付钱。
曹良离开了诊室。百合子四处张望着,诊所一楼有200平方米,再加上二楼,在私人诊所里算是比较大的规模了。百合子望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向上走去,走到转角处的时候,父亲喊她:“百合子,咱们走吧。”
“来了。”百合子放弃了四处看看的念头,转身离开了。
楼上的牛宝军和曹良都松了一口气。
“平时,你们这里来的日本人多吗?”牛宝军问道。
“有一些。不过日本人相信中医,而我这里是西医诊所。”
“有没有一些有价值的人?”
“我建立了一份日本人的名单资料,我拿给你看。”
“好。老曹,我们要同时几条腿走路,抓紧时间为党国做些事情。你能不能搞一批后方急需的药品?”
“现在查得紧,比较难,我来想想办法。”
“好,越快越好。药的品种你看着办,你比我在行,像一些麻醉药、消炎药、外伤药都可以。”
“明白。”
牛宝军翻看着日本人的名单资料,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小野平一。
记得在重庆的时候,牛宝军看过一些资料,小野平一是板田将军的参谋长官,可以直接接触到最高军事机密。病人的档案里只有家庭住址。不过,有这个就足够了。
牛宝军看到,小野平一患的是胃病,严重的胃溃疡。
“你方便喊这个人来复查吗?”
“特派员,你的意思是要让他作我们的线人?这太冒险了。我反对。”
“你可以建议如何增加胜算的筹码。”牛宝军的口气不容反驳。
“你怎么能断定他会为我们干,他若不愿意,我们全都赔上了。”
“可他要是愿意呢,如果我们运往后方的这些药品没有特别通行证,你筹备药品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你要赌一次,押上最后的筹码?”
“是的。干吗?”
曹良点燃了一支香烟,香烟快灭的时候,他用力地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火光,下定决心说:“干。”
“这件事情,只需要我和你两个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危险就增大了。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我同时为你准备一本去美国的护照,计划失败,你就先去美国躲一躲。”牛宝军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如今,曹良的顾虑已全部打消。
牛宝军隐约感到,有一张大网已经向自己张开了。自从日本人查了冷芳阁,他就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情报工作就是这样残酷,一旦身份暴露,走到哪里都一样,能走到哪儿去呢?严斯亮如果不是叛徒,离开上海就是最好的结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如果他就是叛徒,牛宝军要第一时间清理门户,除了这个内奸。
李家为、内奸、运送药品,这些事情让牛宝军久久不能入睡。
他在黑暗中吐了一口烟,再一口。
已经是夜里10点了。他拨通了美琪的电话,用英文问道:“美琪小姐在家吗?”
“我就是。您是哪位?”
“有什么消息吗?你方便说话吗?”
“我一个人。今天晚上9点,那家杂货铺的张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男人打电话给他,说六弟病危,请大哥速去第九医院重病区22床。”
“可能是个陷阱。但如果不是,那就肯定有紧急的事情。”
“我去。第九医院旁边有家水果店,我会付钱买一篮水果,你明天上午去拿。东西在橘子里。”
“小心点儿,美琪。”
美琪在自己的手袋里放了一支钢笔和纸,披了一件衣服就匆匆赶往第九医院。
她自己开车,在夜色里行驶,心中有说不出的充实,只要可以为他做一点儿事情,她都愿意。
第九医院的住院部已经关上大门了,美琪和门卫说了一句什么,又塞给了他一叠钱。于是,美琪穿过传达室的房间,走向重病区。
夜已深,医院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美琪的高跟鞋的笃笃声。她真后悔没有换一双走路没有声音的鞋子出来。
墙上的指示牌显示,22床在二楼。
王澜走在初夏的阳光里,嗅着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新鲜空气的味道,这一切混杂成自由的味道。
他们居然以通共罪名不足而放了自己?是看在牛宝军是党国要重用的人的分儿上吗?还是他们没有精力来管这些小事呢?还是,他们佯装放了自己,监视自己找到自己的同党再一网打尽?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看到家里到处是灰尘,她立即挽起袖子清扫了起来。她爬到凳子上,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他们一家三口合影的镜框,抱着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