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工队员全都牺牲了。他们落进了国民党近一个营兵力的包围圈中。
昨天,杜林甫收到“观音”发来的密报后,就使出了这一“反伏击”的计策。他让张怀文将屠杀地点改在中华门外,自己又通过上峰联系调动了南京城防第二营,悄悄在草场门外附近缩小包围圈。
获胜的城防二营清点了自己的人数,然后就把一具具尸体抬到白天预先挖好的大坑里。
“收尸比打仗惨。”一个人说道。
“嗯,刚才不晓得害怕,现在……才有点……”另一个士兵搭腔。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抓紧抬。”
“好的,班长。”
“来,我们抬这个。”班长指着地上的一个影子说。
士兵慢慢蹲下身。借着月光,他看见这个人30岁左右,面目比较清秀,双眼闭着,一只胳膊无力地平摊在血泊中,另一只胳膊横在胸前,手中握住一把手枪。
士兵伸出手,想摘下死者的手枪。可是,当他抓住枪管向上拎起的时候,那只胳膊也随之升到空中。士兵心中一惊。他知道,这是死者的手握得太紧了。于是又用双手使劲去扳死者的指头,但死者的手指紧紧地钳住枪把,像钢筋一样。
“班长,太紧了。这个人……”
“扳不动就算了,一起抬到坑里去。”班长见此情形,低声吩咐道。
两人弯下腰,一个抬手,一个抬腿。
“呼——”“死者”发出了轻微而吃力的喘息声。
“啪。”抬手的士兵大吃一惊,瞬间的惊讶使得他立即松开双手。“死者”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班长恼怒地责问。
“他……他还活着。”
不错。在这个士兵扳“死者”手指的时候,他就慢慢苏醒了。当他被摔在地上的时候,剧痛已让他彻底清醒了——他受了重伤,但子弹没有击中要害部位。他的左胳膊和肩胛部各中一弹。
刹那间,“死者”已明白他经历了什么,他的部队经历了什么。营救失败了。可能……全军覆没了!
他立即想起平时考虑过的一个问题,也是在战斗进行得最激烈的时候他担心的一个问题。那时,他曾把他担心的问题大声疾呼出来:
“拼死往外冲!决不做俘虏!做俘虏很惨的!……死也要冲!”片刻之前,他发疯似的叫嚷着。
“对。决不能做俘虏!与其被俘,不如赴死!”他的大脑中闪过一条条恐怖的信息。斫手、挖眼、割舌、火刑、油刑、针刑……
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吃力地抬起右臂,把手中的枪慢慢伸向自己的脑门……
“不好!”班长一见俘虏正使劲举起手枪,出于军人的本能,飞起一脚,踢掉了那把缓慢移动的手枪。班长知道,如果不这样,就不能解除自己的危险,而拔枪还击可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