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端着饭碗说。他叫孙学武,个子不高,很瘦,前几天刚刚被捕。昨天晚上在审讯室被严刑拷打,今天显得非常虚弱。此时他强打着精神把一根青菜慢慢丢进嘴里。
“我告诉你们,北平已经解放了。蒋介石已经下台了!我们……”孙学武用尽力气说道。因为有点激动,沾在嘴角的一粒米饭微微颤抖着。
“真的?”
“蒋介石下台了?你不会骗我们吧?”难友们欣喜得一时无法相信。
“同志们,挺住!天快亮了!”他不再吃饭,眼里有泪花在滚动。
“国民党快完了!我们快要出去了!”王峰高兴地说。
难友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孙学武又说:“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们的大部队已经压到长江边上了!跨过江就到南京了!”
“什么?这么说,我的家乡已经解放了?”王峰期待地问道。
“你的家乡是哪里?”孙学武反问道。
“扬州。”
“解放了。长江以北全解放了!马上……”
“哐!”
孙学武还未说完,王峰突然把饭碗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往地上狠狠地一砸。饭菜和碎瓷在监舍的水泥地上四散喷射。
难友们惊呆了!
王峰笑起来。渐渐地他又收敛了笑容。只见他双手抱着头,面朝屋顶,一会儿,泪水渐渐地涌出来,然后蜷曲起身体,蹲在地上,号啕大哭:“呜呜——解放了!我家解放了!妈妈!妈妈——我——我就要回家了——我可以——回家了——呜呜——妈妈——”
3月16日13点。
监察局五楼。首席监察官办公室。
宁默之站在窗前,眺望着南京城北的景致。
春到金陵。玄武湖像一面蓝色的镜子铺展在钟山之畔。湖水中央,樱洲、菱洲、翠洲、梁洲宛如镜子中映出的四幅美景,他甚至能看见湖边的杨柳和鹅黄色的迎春花。
“这些垂杨柳和迎春花真好似这面椭圆形镜子的边框。”他想道。
“咚咚咚。”有人轻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宁默之说道。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郑少青正步走了进来。“处座。找我什么事?”
宁默之从窗前慢慢踱到宽大的办公桌旁,然后坐进那把雕花红木高背椅上,挺直的身板躺靠在椅背上,说道:“二监要处决一批共产党分子。上峰命令我部督察此事的执行情况。嗯,你代我去办一下吧。”
郑少青心里一个激灵。“原来如此。昨天神秘的电话把他从梅岭召回来,之后他又急匆匆地出去,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对,昨天唐能收到的电文可能也暗指这件事。”他心想。
“是!处座,什么时候执行?”郑少青问道。
“明天零时。”宁默之简洁地说。声音显得比平常还要冷漠而干硬。
“你去找张怀文。具体情况他会告诉你的。”
“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一句话也不肯多说。”郑少青心里这么想,嘴中却坚决地蹦出一个字:“是!”
当天下午。西郊外。
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小院独立于田野之中。它离水西门有好几里路,方圆一里没有其他人家,四周尽是刚刚拔节生长的麦苗,绿油油的。
这是孙英莲的哥哥孙英平家。一只竹篾编制的空菜篮挂在院外的屋檐下。对开木制院门从里面紧闩着。堂屋中央,孙英平和陈言对坐在一张四方桌旁。两人默默地抽着烟。烟雾在他们焦虑的脸上袅袅徘徊,劣质香烟的味道充斥在堂屋里。
堂屋一角,一只炭炉火苗正旺。火苗上放着一只污垢沉积的铝壶。铝壶里的蒸汽“噗噗”地往外冲,壶盖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孙英平的妻子提着一只水瓶从房间里走近炭炉旁,提起铝壶,壶嘴一斜,铝壶里的沸水往瓶中冲泻而去。
“他们怎么还不来?”陈言有点焦虑地说。
“别着急。”孙英平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很着急。
孙英平是江宁游击总队的副队长,领导二支队。陈言书生模样,30岁不到,但他是孙英平的上级——中共江宁区委书记兼江宁游击总队队长。孙英平的家是城内地下党、地下工人武装与城外党组织、游击队的秘密联络点。
“我们先议议。”陈言说。说完,他把香烟扔在地上,又用脚狠狠地碾了碾。
“好吧。”孙英平答道。
“这个事情看来只有武装营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陈言说。
“是啊。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孙英平无奈地说。
“砰!砰!”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陈言和孙英平条件反射似的对望了一下,显得很警惕,随即又放松下来。
“可能是英莲他们回来了。”孙英平说。
“阿芳,去开一下门。小心一点哦。”孙英平对妻子说道。
阿芳蹑手蹑脚地走近院门。她一边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