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头看报。
“看来现在没什么事啊。”冯儒说。
“今天还算清闲。”小白应道。
冯儒回到外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机要科共四个人,冯儒是科长,和谈岳同是译电员,负责电文加密和解密;小白和李桂是报务员,负责收发电报。今天,冯儒和小白是同一个班次。
“科长,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帮我看一下机子。”小白走出来,对冯儒笑笑说道。
“好的。”冯儒也不多问,就爽快地答应了。
他走进电报间,坐到电报机前。
这是一台美国电报电话公司生产的CMG-200型电报收发机,是抗战时期美国罗斯福政府援助国民党的军事装备之一。
那是1941年12月初,任军统译电科科长的姜毅英破译了日本军部无线电密码,侦知了日军将于同年12月7日偷袭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的绝密情报。她立即将这一重要情报交戴笠亲自处理。戴笠极为兴奋,马上将电报转呈蒋介石。蒋介石如获至宝,即批示:“速通知美国政府。”
后来,日军的偷袭证实了军统情报的可靠性。可惜当时美国政府对“军统”的情报不屑一顾,致使美军太平洋舰队遭到灭顶之灾。(有史料说,此举是罗斯福的苦肉计,目的是激起美国人民的愤恨,让国会批准总统对日宣战。)姜毅英凭借此勋成为军统中唯一的女少将。自此,美方开始对军统刮目相看。美国海军司令部主动找戴笠,协商成立了“中美情报合作所”,由戴笠任主任,美国海军准将梅乐斯作副手。从此,大批美国特情人员及特种装备源源进入中国。这台CMG-200型电报收发机就是其中之一,它采用美式莫尔斯电报码来收发电报,性能优越。
此时,它正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晶体管内发出的蓝色信号灯表明它正处于准备状态,可随时收发电文。
冯儒瞥了一眼电报机,然后随手抓起桌上的《中央日报》:
“中央社消息:共产党欲将内战进行到底。长江北岸屯兵百万。”
……
“本报评论:追求和平严阵以待
“……
“蒋公主动下野,实为视国家民族利益为泰山之举,令人感佩不已。代总统李公德邻先生临危受命……期冀和平谈判能使人民免于水火……然共产党的和平诚意究有几许……因此我们亦要严阵以待,方不致……”
冯儒草草翻看了一下,然后将报纸扔在桌上,站起身,在电报房内踱起了步子,似乎有满腹的心事。
这时,电报机上那蓝色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并发出“吱吱”的蜂鸣声——有电报了!对方在呼叫!
他赶紧坐到电报机前,戴上耳机,双眼放出全神贯注的光芒。
电台频率指示灯闪烁着89千赫兹,他知道这是国防部的流动电台。最近一年来,国防部高层常和党国领袖们外出,一有重要决策需要发布,常通过89千赫兹、电台呼号“BGF03”传输电文——电话的保密性远不及密码电报。
莫尔斯电码在“滴滴答答”的电波声中传进冯儒的耳膜,他手中的笔在飞快而准确地记录着。
莫尔斯电码又称摩斯电码,是一种时断时续的信号代码。这种信号代码可以用一种无线电信号来传送,也可以是电报电线里的电子脉冲。这种信号代码通过“点”(·)与“画”(-)不同的组合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画”一般是三个“点”的长度;“点”“画”之间的间隔是一个“点”的长度;字元之间的间隔是三个“点”的长度;单词、单字或一组代码之间的间隔是七个“点”的长度。比如字母“A”用“·-”表示;字母“B”用“-”表示;字母“C”用“-”表示;数字“1”用“·――――”表示;数字“2”用“··―――”表示;数字“3”用“――”表示,如此等等。其中“·”即“点”,表示发报员按下电键发出一个短促的“滴”声;“-”即“画”,表示发报员按下电键并且时间保持在三个“·”左右。
冯儒熟练地抄收电文。他干这行已经有四五年了。一会儿工夫,电文纸上出现了他抄录的一长串电文密码:
1941 8013 4369 2455 9988 5911……
他迅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取出密码本——其实就是差点被谈岳带走的那本书。那是中华书局影印出版的《唐诗三百首赏析》。
1941:第19页第41个字,这是“俯”字,它嵌在岑参的诗“俯听闻惊风”中。8013:第80页第13个字,这是一个“冲”字,它嵌在李白的《蜀道难》诗句中:“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冯儒按图索骥。很快,一封绝密电文出现在眼前:
俯冲一号令相机从速解决二监要犯,一要绝密,二要妥善。具体实施由保密局特情处主导,二监执行,监察局督察此令。
冯儒感到自己的脊背一阵发凉。这是一封秘密屠杀令。二监是南京第二监狱的简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