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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岭峥嵘(2 / 2)

    行不多远,却见山顶崖畔耸立着一个六角小亭,飞檐立柱掩映在红肥绿瘦之间。

    “走,我们去登高望远。”宁默之说。

    三人提腿攀登。片刻工夫,已来到亭子跟前。只见正面匾额上雕着两个朱红大字:“梅亭”。两根褐色立柱上挂着一副对联:

    三人凭栏而立。极目远望,顿觉钟山雄伟、天地苍茫。山脚下的长江如一条依稀的白练,蜿蜒向东。长江以北,平原阡陌消失在天之尽头。

    “这个位置看风景真好。”汪碧茹说。

    “在此处登高望远,方感到……方感到……”郑少青似乎在斟酌着字句,其实是故意引宁默之抒情感怀。因为他知道,宁默之好这个。他是有名的酸秀才,不但在国防部有名,在整个国民政府中也有名。

    宁默之是黄埔四期生,和张灵甫、谢晋元、林彪、袁国平是同学。平素少言寡语,性格清僻,但极有文才。一旦开口,则珠玉迭出,锦绣连篇。当时黄埔的同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拎墨汁”——“宁默之”之谐音也。他参加过北伐战争,在叶挺麾下任营长,打过著名的汀泗桥和贺胜桥战役。左腮后侧的伤疤就是那场战斗留下的记忆。抗战开始,他任第九战区作战参谋。陈诚对他的寡言和文才都很欣赏。陈诚认为,在自己身边奉职的人,稳重寡言是极其重要的品性。某次酒酣之后,陈诚挥毫写下“党国墨汁”四个字送给宁默之。勤务兵把这四个字挂在宁默之的办公室。宁默之一坐班,便看到这四个字,只能苦笑。想把它摘下来,又觉得有负陈诚一片赏识之心;不摘,确实不雅。

    后来,国共重新开战。他奉命调入国防部监察局任首席监察官至今。

    时事变迁。但对宁默之来说,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他每到一个新部门,“拎墨汁”的雅号就紧跟其后。

    所以,郑少青知道,此情此景,他们的中将处长要往外倒墨汁了。

    “方感到什么呀?”果不其然,宁默之接过郑少青吞吞吐吐的话头,说道,“是不是感到钟山虎踞扬子龙蟠所言不虚啊?”他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遥望对岸:“共产党刘邓、陈粟所部,蚁集江北一线,妄图涉险渡江。可是,他们如若也站在这个‘梅亭’上来俯瞰天堑要塞,马上就会知道他们的计划是多么的荒唐!你们看这长江天堑,江面最宽处达10公里,最窄处也有两三公里。加之江水滔滔,暗流汹涌,他们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即使勉强渡江,可登陆战不是那么好打的。石头城历来易守难攻。加上汤恩伯、白崇禧在千里长江陈兵百万,且有桂海青、周至柔的海空两军立体配合,战略防线可谓固若金汤。共产党的如意算盘岂能实现?”

    一席话说得汪碧茹、郑少青频频点头。

    “当此之时,我拟口占一绝,以不负此情此景,亦不负这历史性时刻。”

    他望着脚下嵯峨的山体和东逝的江水,慢慢吟诵道:“紫金腾上压江声,铁血梅花建邺城;王气森森千百载,于今……于今……”

    他沉吟着,似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诗句。接着瞄了一下左右两人,心想:“作什么诗!对牛弹琴!这两人虽有些才干,不是绣花枕头那一类的,但要读懂欣赏我的诗,还差一截。”想到此处,遂感到索然无味,说:“回去再作吧。时间不早了。”

    三人于是转过身来,刚欲下亭,忽见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报告处座……”

    “什么事?”宁默之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局里请您马上回去。”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小高把电话打到梅林管理办,梅林管理办的人就找到了我们。”

    “哦。说什么事了吗?”

    “他没说。我也没问。”

    “好。知道了。”

    宁默之拾阶而下,边走边伸出右手腕,看了看那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英纳格手表。

    “英纳格”告诉他,现在是公元1949年3月15日16时3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