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她真的是感冒。”
“她那种人是烧到三十九度也会来上班的。”
“那东西信得过吗?”
“啊,别,不用了啦。”
“恐怕就连京都市里面,也很少人知道郊外有这种地方吧。”
“那还用说。”
电话挂断后,他有些坐立不安。喝了两杯咖啡压压心情,开始读起一本热门的推理小说。但他追不上小说的节奏,老在同一页原地踏步。
已经完成合约,排出校稿或校对完成的书约有三十本。每一本在告知后都只要花两星期即可印好。但封面还没有决定。有了封面,就算没有内页也可以做成假书来拍照片,秀在广告上稍微蒙混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没有照片的话,效果就会减半。作者名字不够响亮的书,就得靠封面设计来吸引人。
“如果畅销书都是好书的话,我们的工作是把看起来不好卖的诗集、绘本、童话推广出去。”
这是晶子面对槙野的愚钝所做的回答。这说法虽然倒果为因,而且有些油滑,不过还算可以接受。
就算不畅销也要做成好书。
他想起高津的句集。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后来是出来准备卖早餐的母亲叫醒的。
当母亲拍拍他的肩膀,那瞬间只想到还好没做恶梦。从他还小的时候,每次看了恐怖绘本或是电影之后,睡觉时一定会做恶梦。
就算不是恶梦,他仍然梦到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一个人的脑袋在冰冻的地上滚来滚去。
与杀害玛莉亚的手法类似。颈部没有手指勒痕,像是整个颈部遭到压迫致死。研判是用一条很宽的布或手腕绞住颈部。
达不到平损点以致无法出版,这就是非自费出版的书,必须面对的宿命。这么看来,句集真的没有出版的价值吗?
“这本句集前半部与后半部的节奏明显不同。我是这么推理的。高津不想让这段空前惨烈的西伯利亚战俘经历被人遗忘,所以,他想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出版句集。但是进行到一半时,有一件他说什么都不想提的事。那就是鸿山中尉事件。不对,我觉得这件事想避也避不掉。我对高津的脾气多少有一点了解。所以,如果是他杀死鸿山中尉,那么写这本句集的目的便是忏悔。然而,当高津看到玛莉亚的死讯时,丢下与出版社业务员见面的约定,留书写着‘可能已经迟了一步’便去见玛莉亚。所以我的看法改变了。如果是自己忏悔,那么既没必要延期出版,也不应觉得太迟。因为他是写给从前的战友看的呀。再者,玛莉亚来日本是突发事件,高津并不知情。也就是说,这本书并不是忏悔。”
过去的事真的可以忘了吗?今后,这些战火幸存者的人数会越来越少。不是说,传承先人的讯息,才能使人类进步吗?这么一想,那段足以和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匹敌的惨剧——西伯利亚战俘强制劳动过程,真的能让它随风而逝吗?他在图书馆里查到一段描叙,写到当时在西伯利亚和满州的死亡人数,合计超过三十万人。尽管如此,有多少人知道这段历史呢?看过热门推理或畅销书的人,又有百分之几知道达莫伊这个字的意思?
假如槙野没遇上高津,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当然,问题的本质并没有那么单纯,也不是光靠高津的一本句集就能看透一切。但是,只要能让它留在人们的心里,就算几十、几千、几万分之一的机会都好,不,即使人们只能因此记得“东京达莫伊”,那就够了。
“怎么回事?”
和印刷厂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抓起桌上的帐单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英美发来的简讯。
“晶子果然回老家去了。当然我装作不知情,所以你不用担心被她发现泄露机密。她好像要休三天,老哥不如也干脆休假去看看她吧。偶尔也让我听听你的八卦。PS:分手对女人打击很大,M男,把握时机!完毕不只是可爱的英美留”
口无遮拦的简讯。但是槙野并不打算去看晶子。他无法想像照顾失智母亲的辛苦程度;但是从热爱工作的晶子勉强自己休假,就可以体认出事情的严重性。除此之外,肯定还有被家人责备所带来的精神痛苦。
更何况,她才刚与男友分手,心情低落之际回家的晶子,实在令他担心。
他急忙结完帐,走出东京车站。
“我想请本部长也看看高津写的句集,该本句集里似乎隐藏这次事件的根源。鸿山祖父的过世不是病故,也不是意外,而是一桩杀人事件。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彩色打样虽然有小失误和细微刮痕,但作者还是大大地赞叹。对于自己画的插画能送厂印刷,制作成书,她似乎有着无限的兴奋。连说明印刷流程的槙野,都感染到一同完成作品的喜悦。
其他三件,对方都很快同意付款金额与条件,并且在出版合约上签了名。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可是,今天最后的一件工作——报纸广告的洽谈却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纰漏。
销量急速上升,已成为再版组常客的十二岁少年赤尾所写的恐怖小说,竟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