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到船、踏上日本土地前,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俄国人拿归乡两字骗过我们好几次。
好不容易终于熬出头了。就在大家互相勉励之后,几个人被带到医务室去。恐怕明天不会搭乘货车了吧。不,就算坐上了货车,也会和被带来时一样,必须不断悼念无数无辜的亡魂吧。只不过是走回来时路而已。我想不出世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
出发的前一夜,我们俳句同好会举行了战俘生涯最后一次句会。大家熄了油灯,仅靠着三台暖炉中溢出来的光照亮夜色。
大家心中都涨满了回乡的期待,却又害怕遭到苏联算计而感到不安。大家试图掩饰心中的恐惧,压低了声量说话,没有人上床睡觉。
话题转到了中尉被害的事件。为什么凶手要选择斩杀的方式?他心中怀着多大的恨意呢?
借一句谷木的话,鸿山中尉这个人不管是好是坏,毕竟是帝国军人反民主运动最后的磐石。
由于中尉挡在中间,使得民主化运动迟迟无法进展,当局指派的统战员恼羞成怒,才使出这种强硬手段吗?但是将他除去之后,反而使得骚动扩大,惊动到管理局,其结果提早实现了我们作业小队的归乡梦。统战员的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呀。
但也有人说中尉持有的马合烟太多,肯定背后有什么不法情事。当局知道了这件事,为了隐匿案情才将他杀人灭口。
不论中尉平时的人缘如何,大家都对他的尸体被丢弃在秋纳河堆土一事感到忿忿不平。草率处理尸体在俄国虽是常有的事,但如此唬弄我等的长官,绝对不能原谅。
尼可莱医生在检查鸿山中尉的尸体时,曾大叫了一声:“约波伊?麻奇!”(操你娘的)。这让一向十分尊敬尼可莱的田部井上等兵很受冲击。这不应该是在安置遗体,甚至护士面前应该说的话。他愤愤地说,就算令人信赖的俄国人,到底还是敌国人呀。
我想,像这样任何人都无法信赖的地方,全世界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了吧。归乡一事固然令人雀跃,但即将与一同吃苦患难的伙伴分离,仍是件难过的事。五人互相扶持度过的地狱岁月,今后唯有留下的俳句才能证明了。
听说等候归乡的集中营,只是一个随便搭了帐棚的简陋场所,到了那里所有身上的物品都会被没收。特别是日记或书信更会进行严格的检阅。五个人写的俳句无法记录下来,只有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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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