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早回国的奇想都跟着出笼。令人感觉到不论是军官或是士卒,都已无法再压抑这种心情了。
现在只能尽量唤起军人的尊严,让他们完成业绩量;或是用马合烟的报偿来提振他们的士气。但是达成业绩其实是帮了苏联的忙,连鸿山也意识到这个矛盾。
鸿山把只剩短短一截的马合烟扔到地上,用军靴踩熄,快速站起来转了个身。
打开钉了两层的营门,高达五十度以上温差形成的空气墙,向他的身体袭来。
“啊!寒流果然来了。”
鸿山瞬间死亡的时候,心头浮现出东京?达莫伊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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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士兵用铁锤敲打着铜钟般悬吊起来的一截铁轨,叫醒早已疲惫不堪的俘虏士兵。
二等兵高津耕介听到这个起床令时,正在烧柴。
他把针叶树的枝叶放进暖炉里,然后提起水桶和斧头走到室外,打算挖些冻土上的冰来融成水。河水和井都已经结冰,想要得到珍贵的清水,除了把坚冰融化之外,别无他法。
他打开门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曾有人没留神走出室外,引发心脏麻痹。也有人吸进冰冻的空气,导致鼻黏膜冻伤。
他听过有人空手握起仓库里的斧头,结果整块手掌的皮肤被斧头柄拉掉的恐怖传闻。手掌瞬间黏着在冻结的斧柄,怎么都拔不起来,结果一使力就把整块皮肤给剥掉了。也有人没注意到毛颤做的防寒靴破了一个小洞,后来导致冻伤,连路都没法走。
在这地方待了三年多,让高津对冰点以下心怀恐惧的并不是这些事件,而是他亲眼目睹同袍失去鼻子的悲剧。
那是来到战俘集中营的第一个冬天,同袍结束了一天的劳役,因为吹开冰冻的白粉,鼻子沾得白白的回到了宿舍。他去炉边取暖后,摸着脸惨叫起来。鼻子的颜色瞬间像个熟透的柿子膨胀变色,不但皮翻起来,鼻肉也坍了。几个小时之后,就像冰块融化一般,鼻子便消失了。整张脸宛如换了个人。那情景直到今日还烙印在他眼中。
曾任关车军战车肉搏攻击队一员的高津,最怕失去妻子的恐怖。
高津查探了一下温度计,已经下降到零下四十七度了。他用防寒手套掩着口,佝偻着身子走进营区。
从第一宿舍和第二宿舍之间的空地往左转,便是举行点名的广场。他走向寒风被隔绝的一角。
天色还很暗,空气中的水分全都凝结,看不到一公尺外的景象。直到早上九点以后,阳光才会照进营区。
虽然看不见脚下的路,但他依照习惯的路径走,应该不用五分钟就可以到达。
“是什么人?”
不知是西南方的监视哨,还是大门口的卫兵站发出了喝止声。
打水不过是每天早晨的例行公事,高津轻松地把水桶朝哨站的方向晃了晃。
“不准动!”
卫兵架着短机关枪快步向高津跑来,担任民主委员的竹田上等兵跟在后面。从事翻译的竹田热中于民主运动,是一个积极参与统战的人。
竹田跟高津只差三岁,是个二十一岁的上等兵。可是他不但被免除劳役,而且还因为班长的身分,不时对长官颐指气使。他曾揪出抗命者立下大功,颇受俄罗斯人的信赖。
没人敢大声指责他是叛徒。毕竟,比起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间谍,公开表示愿意服从史达林的竹田至少还算诚实。
“报告长官,二等兵高津。水……我是来挑水的。”
“我问的不是你。是他。”
竹田戴着手套的手指的地方看得到外套和鞋底。有人趴在那里。
“啊,达摩。那是鸿山长官的。”
“达摩?”竹田不解地问道。
“那是长官的护身符,木雕达摩。”
“原来如此。”竹田嘟囔着,“看样子他已经死了。马上把这里处理一下。悲哀的军国主义者,就是这般的下场啊。”
竹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高津,然后对警卫兵说了两三句话。警卫兵则指着尸体,口气急促地在嚷嚷些什么。
高津看着两人忙碌地比手划脚,突然有种竹田早已成为俄国人的错觉。一个人只要改变思想,连面对死者也不会害怕吗?
“高津!把你的斧头给我看看。”
竹田严厉的口气把高津吓了一跳,随手把斧头丢在冻土上。斧头发出闷闷的金属声,斧柄在地上弹了两三下。
接着,高津被警卫兵踢中膝盖,跪倒在地上。一支机枪随即对准他的头。
“怎……怎么回事?”
“二等兵高津,你乖乖的别动!”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高津两手按在脑后大叫。冷空气冻得他舌头打结,连他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闭嘴!”
竹田单膝跪下,检视高津丢在地上的斧刃。
“上面没有血迹。”竹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