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太大了,我没留意到。”
“任意丢弃人骨,绝对会受到老天惩罚的。”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不晓得会不会变成鬼跑出来?”
“你别吓人了。”
“像鬼魂般到处游晃喔……”
奈奈的想像力勾起我内心的不安。
倒不是害怕鬼魂、幽灵,而是想到自己住的地方埋了人骨,就无法以平常心对待。光是想到做出这种行径的人之恶意,还有被丢弃掉的死者之怨恨,就着实让人汗毛直竖。
何况,打从很久以前,阿婆森林和人骨就有着特殊因缘。
那件事始终盘踞在我内心深处,挥也挥不去。我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
这时,那已经风化的记忆又再度被唤醒。
那是小学五年级暑假快结束的时候。
“我们去挖骨头。”村石贯二提议。
关于人骨的事,贯二是从他当木工的父亲那里听来的。好像是老家翻修时,传出这样的耳语。对小学生来说,光是“埋藏人骨”就是大新闻了。
我和大仓也都抱着练胆量的决心,参加行动。
确定阿婆外出后,我们三人潜入森林。和以往一样,大仓一开始就手脚发抖。抓昆虫的时候还好,但只要一想到土底下埋着人骨,我也不禁感到背脊发凉。
这天,不知为什么,森林里的雾气比平日来得浓。
“我父亲说,可能是埋在樱花树下。”
铲子扛在肩上,贯二快速迈步向前。大概是故意装腔作势吧,贯二平日虽然很会打架,又自称运动天才,但事实上,他最怕女孩子和鬼了。
樱花树下,爷蝉幼虫的洞穴空着。
“下面如果埋着人骨,那这个爷蝉的幼虫,不就等于和人骨一起长大?”大仓颤抖的声音说着。
“我们以前抓的爷蝉,搞不好不是吸树汁,丽是吃尸体长大的喔。”贯二开玩笑说着。
只是,突然间,贯二自己也感到害怕。
“我们到里面看看。”
贯二说完,夸张地跨大步前行。
我们从屋后广场上的一条小路,步向更里头,沿路不知从哪里飘来焚香的味道。铺着碎石子的小路,我们三人的脚步踩得窸窣响。这是阿婆在的时候,绝不可能靠近的禁区。
突然,一旁的草丛摇晃。
“啊——”大仓发出惨叫。
有东西在草丛里窜动。
“笨蛋!那是野猫。”贯二嗤之以鼻地说着。
不可思议的是紧接而来的事。
以前,我们的假想敌总是阿婆。三人的行径若被她发现就惨了,她势必拿着镰刀追来,要是不幸被逮到,屁股会被打得开花。不过,那也是森林探险的惊险刺激所在,足以燃起我们的雄心斗志。
然而,阿婆不在的森林,仿佛是全然不同的陌生世界。
森林本身好像拒绝我们似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原本充满昆虫、野鸟的宝库,突然变成妖魅的诡异王国,嶙峋的树干也仿佛成了可怕的活体。
“回去吧!”大仓吓得腿软。
“真没用。”
贯二继续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放下肩上扛的铲子。
眼前是一块一坪大的箱庭(在箱子里放入砂土,摆设小树、人形陶偶、屋子、桥、舟、水车等,是模仿庭园、山水名胜的模型,江户时代盛行)——正确的说法是废弃了的箱庭。隆起的土丘斜面上,种植着盆栽似的迷你树,最里头摆着一公尺高的岩石,犹如山一般矗立。四周则被腐朽的竹篱笆围绕着。不过,看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人整理了,迷你灯笼倾倒,塑胶池里也积满了落叶。
“是这里吗?”
我才问完,贯二就拿起铲子想把灯笼铲起。铲子打到石块,吭啷一声。贯二再次举起铲子。铲子没有铲进土里,一样发出撞击声。
“不要了啦!”大仓发出近似哀嚎的声音。
就在那时候,岩石的后方有个小影子。
是我的错觉吗?可能是阳光洒在树上所产生的幻影。
可是,贯二也停下手,两眼盯着岩石方向发呆。
突然,大仓发出一声尖叫,拔腿掉头就跑。像是收到信号,我和贯二也以全速逃开。
三人逃出森林后,跳上脚踏车,一口气直冲到热闹的商店街。
在那里,贯二终于先开口说话:
“是个女孩子吧?”
“好像是。”
看不太清楚,模糊间像是女孩子的背影。
“是鬼吗?”
“不知道。”
“大仓,你也看到了吧?”贯二问。
“我……我眼睛闭起来,什么也没看到。”大仓猛摇头。
之后,那天的事成了我们三人之间的秘密,日后也未再提起。
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因着奇妙的缘分,我住进了森林里。进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