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当时可南子的脸,我就感到胸口一阵抽痛。小孩子的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我替刚产下的蟾蜍卵囊画了素描,又以手机拍摄,然后前往奈奈住的大楼。从惊蛰的第二天开始,奈奈就不间断地在为蟾蜍的生长做观察记录。我不希望她因此中断。
正好遇上奈奈放学回家,背着书包和同学在大楼前聊天。平时她总是孤单一人到森林里来玩,我还担心她会因此没有朋友呢!显然是我多虑了。
“那就四点的时候,在向阳体育馆见。”
挥手和朋友道别后,奈奈转身进入大楼的大厅。
我没有出声叫她。犹豫了一下之后,我决定将东西连同留言一起放进一楼的信箱里。
下午六点过后,向阳体育馆里充满了朝气蓬勃的加油呐喊声。
入口处的白板上,写着“富士见坂少年排球同好会”。
“是家长吗?”穿着运动服的中年欧巴桑开口招呼。
“我认识岛村奈奈……”
“来参观的话,请往那边走。”
我就这样被请入体育馆。一走进馆内,就看到好几组小团体在练习打球。
奈奈的小团体排在最后面。一名像是教练的男子怱左怱右地投球,奈奈则左右开弓练习接球。
奈奈认真地将球反击回去,如果漏接了,立刻就露出一副懊悔不已的表情,有时则是哭丧着脸追着球跑。
“奈奈很努力喔!”欧巴桑笑着说。
“打得整只手腕都是瘀青呢!”
“魔鬼训练嘛!”
“好厉害啊,大家都好认真。”
“三月时,两名队员突然放弃参加比赛,幸好奈奈和香织两位小朋友参加,大家才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为了参加在连假时举办的排球比赛,大家都卯足了劲加强练习。
我向欧巴桑道谢过,悄悄离开了体育馆。
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奈奈手腕上为何有瘀青——总算是解开了。
可是,奈奈为什么要对母亲隐瞒呢?打排球应该不会有问题啊!
回程,我绕道大楼。玛莉亚还没回来。白天上山,夜里外出,回到家总是三更半夜……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行为。
已经分手的前夫,突然为了争夺孩子的亲权而展开积极行动,延请侦探社调查玛莉亚周遭的情况。身为母亲,玛莉亚有太多不利于自己的条件。
奈奈的亲权问题也影响到我的生活。
如果亲权真的判给了她父亲,而阿婆的遗书中又真的写着森林的继承人是奈奈……大概奈奈的父亲会以强硬的手段铲平森林,换成更有经济效益的用途吧。也许是盖大楼,或是经营相关的营利事业。总之,森林不可能被保存下来。
如此一来,也不需要我这个管理员了。
春晚的凉风在树梢轻拂嬉戏,我却感到心情无比沉重。
翌日,奈奈来到森林。
“昨天,听说你到体育馆来?”奈奈一副非难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到你很努力在练习,样子很酷喔!”
“为什么来找我?”
“本来我一直很在意你手腕上的瘀青,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原因,也安心了。”
“你打算跟我妈妈说吗?”
“没有。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
“那你答应我不准跟任何人说。”
“嗯。”
接下来,奈奈考虑了好一会儿。
半晌时间过去,她终于下定决心。
“去年,我被诊断出有心律不整的毛病。在还没做精密的检查之前,禁止激烈的运动。”
“什么!那你还打排球——”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体育馆上震天价响的欢呼声,以及奈奈前仆后继救球的模样。
“二月再检查时,医生已经说过我没有问题了。可是妈妈还是很担心,只准我上学校的体育课,不准我做其他激烈的运动。”
奈奈明明去年就知道了,却依然故我。
如果我是她父亲的话,会怎么做呢?或许会和奈奈的母亲一样,禁止她做任何剧烈的运动吧!不过,奈奈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
“我不会去跟你妈妈说。可是,你必须自己将这件事告诉她。”
“但是,这么一来,我就不能再打排球了。”
“你和妈妈再去一趟医院,去和医生商量看看。”
“可是……”
“万一你在比赛中出了什么状况,岂不拖累了大家吗?”
“嗯……”
“要跟医生说清楚,也要获得妈妈的同意才行。也请医生教你,运动时如果发生心律不整的现象,应该如何处理?这么一来大家也比较放心,不是吗?”
“话虽然这么说……”
“你有这个责任必须说服妈妈,知道吗?”我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