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
咚!滑车弹了一下,悬向左侧,好像快飞出轨道了,然后落在轨道上。咔咔咔咔,昧啦咔啦,滑车和轨道之间的咬合似乎不太理想,每次经过焊接的地方,整个人就好像快翻出去了。我拼命将体重压向左侧。
滑车突然由后向前旋转一圈。
快掉下去了!我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时,滑车进入了螺旋轨道。不知道轨道是怎么设计的,悬空的滑车如今回到轨道上,我倒退着向左旋转。
胃里的东西全都冲到嘴里,但是没有落在腿上,而是飞向空中。
突然,滑车再度受到强烈冲击,好像汽车猛然调头般,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我的身体,改变了方向。
滑车停止了。
已经过了换轨器的位置。
眼前是至今为止最大最长的上升轨道,前方是像葡萄酒开瓶器般垂直落下的螺旋轨道,刺向地面。
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像水母一样软趴趴的,但抓着眼前握杆的双手拳头却像蜡人般惨白。我握得太紧,已经没有感觉了,汗水在指间滴落。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婴儿在哪里,就会在进入自由落体轨道前切换到通往绕道的轨道,不然就只能旋转坠落了。”
我想深呼吸,却感到胸口好痛,刚才的呕吐物好像有一部分还卡在喉咙里。但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只是喉咙拒绝深呼吸。
就连肺也好像缩了起来。
我想擦眼泪,但手无法离开握杆,无论怎么用力,都好像黏住了。
强风吹来,一阵沙尘烟穿越工地。
站在车旁的几个男人背对着风,用手遮住眼睛。
这时,我看到起点站屋顶的另一侧,有个男人站在美型男他们看不到的位置。他的身体贴着后方的墙壁,探头看着起点站内站在操作仪表前的制服男人。
我茫然地看着那个人影。
他不是老爸。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但体型不像老爸。
难道是附近的作业员因为发现云霄飞车开始运转而好奇,潜入现场一窥究竟吗?
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的服装,但好像是浅色的大衣。
“……这里风很大,我们想早点离开。怎么样?愿意开口了吗?”
“我把婴儿寄放在朋友家,但晚上会由我老爸照顾。”
“你老爸在哪里——?”
“就是事务所所在的那栋公寓,‘广尾圣特雷沙公寓’。”
“地址呢?”
我说了一遍,但因为说得太快了,美型男没听清楚。我又说了一遍。
眼泪流了下来。我输了。我屈服了。我让老爸和婴儿身陷危险。
“了解。”
“放我下去……,让我下去。”我哭着说。
“等一下。”
我等待着。耳机中传来一阵空白。
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盯着地面。
制服男从起点站里走出来,站在车旁的另一个人——铁仔从五月头上抢过耳机,戴在自己头上。
五月被制服男带上了礼车,美型男站在后车座的车窗外,和车上的是藏交谈着。
美型男弯下的身体挺直,点点头,仰头看着我。
接着他坐上礼车的驾驶座。礼车开始后退,回转后,驶向工地的出口,留下一阵尘烟。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该不会把我留在这里,自己去圣特雷沙公寓吧……?
下面只剩下铁仔和厢型车司机两个人。
铁仔戴着耳机走进起点站。
“小鬼,可以听到我说话吗?”铁仔问。
“听得到。”
“现在你很乖巧嘛,很好,只可惜为时太晚了。”
“什、什么意思?”
“会长认识你老爸,说想要还一份人情给他。”
“……”
喀登。滑车动了起来,缓缓驶向垂直的上升轨道。
咔咔昧咔咔。
“为了还这份人情,要你这个儿子的小命。让你老爸好好欣赏一下在地上摔成肉酱的儿子。”
太无情了。他们先摧毁了我的自尊,现在连我的生命也不放过。
我说不出话。
滑车缓缓升向死亡阶梯。
我为什么要招供?
早知道他们要干掉我,我绝对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咔咔咔。
滑车继续升向空中的顶点。
我低头看着起点站,颤抖地说:“麻烦转告你的会长。”
“什么?”
“万一,亿一我得救的话,请他做好心理准备……”
“你要靠超能力回来吗?”
“绝对会。”
耳机中传来铁仔的笑声。
喀登。
滑车停了下来。
已经到顶端了,螺旋状垂直坠落的轨道在眼前通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