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楚自身多么平庸。
光靠奉禄无法过活,御家人几乎都曾经营副业。青山的铁炮组从事糊伞,以公共长屋为中心,由组头指挥分工,已经营多年。提到青山的糊伞,在江户市内名气响亮,连孩童也知道。
源五郎右卫门自小便看着祖父和父亲糊伞长大,也学会这项技能。不论是蛇眼或阳伞的双层糊纸,都难不倒他,手艺相当纯良。打他离家独立,搬进长屋后,终于能光明正大以此为豪,心中豁然许多。
“你不能就这么看开。”
“表面话也好,你该说总有一天会开设道场或私塾。”
八兵卫和若松屋的店主久兵卫都好意相劝。起初源五郎右卫门乖乖听从,但欺骗每天碰面的长屋邻居,他实在没那么厚脸皮。只要能与挚爱的妻子一起生活,他便心满意足,所以很快就不再讲违心之言。
停止撒谎后才发现,长屋根本没人相信他先前的话。里长屋的居民,有里长屋居民独特的看人眼光。
源五郎右卫门与妻子志乃,是约莫八年前住进八兵卫长屋。当时他二十岁,志乃十七岁,恰逢上野山和飞鸟山樱花盛开,江户市内樱瓣纷飞的时节。
那年年初,在柳井家服侍多年,如同柳井兄弟祖母的老女侍骤逝。由于他们的母亲已过世,一家全是男丁,顿时没人张罗三餐。组头看出他们的窘境,向纸伞仲介商说明情况后,若松屋便暂时从店里调拨一名年轻女侍,过来帮忙料理家务。
这名女侍就是志乃。
她父母早殁,当初进若松屋,是从带孩子的童工做起。若松屋对伙计管教严格,志乃也经过一番锻链,十分勤快。而且,她个性温顺,不多话,手脚俐落,凡事细心周到。
这样的志乃,却遭源五郎右卫门的大哥染指。
自铁炮组的赏花宴返回的大哥,喝得酩酊大醉。并未住宿柳井家,每天从若松屋通勤的志乃,那天很认真地待到晚上,是大哥晚归的缘故。
发生这起残酷的事情后,源五郎右卫门懊悔万分,当晚要是让志乃先回若松屋就好了。发现踏进家门的大哥喝得烂醉,要是他马上主动前往帮忙就好了。听见大哥指使志乃倒水、准备茶泡饭时,他沉浸于舒适的春夜,不惯疏忽大意,说起来全怪自己。
继承家业的,是身为嫡长子的大哥。等大哥成为柳井家的一家之主,吃闲饭的源五郎右卫门地位将会更尴尬。虽然会为往后的出路苦恼,但另一方面,他也莫名松口气。大哥不会像父亲一样,常替他关心哪户人家想招赘。这么一来,他就能无牵无挂地离家独立。
他们兄弟原本就合不来。
大哥已谈妥婚事,大嫂应该会带能干的女侍陪嫁。志乃只是暂时来帮忙,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家,早晚会回若松屋吧。如此一来,反而能轻松地和她见面。
源五郎右卫门对志乃有好感,也察觉到志乃的回应。尽管他衙未独立……不,正因他是个吃闲饭的,等日后自食其力,就能娶伞店的女侍为妻。那么,要怎样自食其力呢?
坚强的志乃,顾虑柳井家微不足道的名声,面对大哥的侵犯极力抵抗,仍忍着不愿大声呼叫,直到无法抗拒,只得任凭摆布。当时源五郎右卫门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迷迷糊糊打起盹。
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发现志乃奔出走廊逃往厨房时,他才惊觉情况有异。志乃蹲在土间的角落,脸色惨白。看着她凌乱的衣衫,源五郎右卫门像挨了一记耳光,立即晓悟是怎么回事。他马上转身冲进屋内,只见大哥躺在房里,鼾声大作。那下流的模样,宛如一头刚吃完猎物,撑着肚皮躺在地上的野兽。
源五郎右卫门茫然呆立,直觉恶心作呕,头晕目眩。
此时,有人抱住他的腿。志乃整理好衣衫,几乎是爬着回到这里。
请原谅我……志乃道歉。为什么你要道歉?该道歉的是这头野兽。源五郎右卫门怒火中烧,志乃紧紧抱住他的腿,一再请求他原谅。她脸庞红肿,显然挨了揍。
志乃苦劝源五郎右卫门,千万不能挥刀斩杀他大哥,否则柳井家将毁于一旦。
源五郎右卫门揪起大哥的衣襟,痛殴一顿后,背着志乃奔向若松屋。踏出家门时,他注意到父亲房间亮着灯,顿时明白父亲知情,却佯装不知。
天亮后大哥酒醒,并未忘记昨晚犯下的丑事,甚至继续纠缠志乃,说志乃是若松屋的赠品,简直教人傻眼。
“志乃不是物品!”
“说得对,她是女人。我的女人。”
一向冷淡、个性阴沉的大哥,竟意外执著,源五郎右卫门心头一惊。
为了保护志乃,我得离家独立。他意志坚决,父亲没多加拦阻,反倒露出卸下重担的神情。伞店是青山铁炮组副业的大金主,丝毫怠慢不得。尤其是老字号的若松屋,老板久兵卫颇有人望。父亲也很清楚,这次捅的漏子太大,不是大哥冷哼一声就能善了。
源五郎右卫门造访若松屋,磕头请店主同意他与志乃的婚事。只要给他一个月……不,半个月,便能找出谋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