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愈猜不透是怎么回事。
利一郎托邻居照顾信太郎,然后,于酉时(晚上六点)埋伏在那廉价旅馆旁。
说埋伏或许有点夸大。其实,他是模仿三人组在运河旁垂钓。附近居民路过,不客气地揶揄:“浪人先生,那边什么都钓不到的,去蛤町捡河蚌,还比较能填饱肚子。”利一郎颇为沮丧,没想到自己看起来这么落魄,也许该请师傅调高工资。
尽管如此,他仍耐着性子垂钓,直到夕阳西斜,背后才传来熟悉的喧闹声。原来是金太、舍松和良介。
他偷瞄一眼,发现三人后面跟着高出孩童数倍的大汉。他们簇拥着大汉,大汉时而发话,时而回话,聊得十分热络。
大汉顶着光头,有双牛铃般的大眼,身穿破衣,颈项垂挂一串大佛珠。
是行然坊。
利一郎已和三人组讲好,要装成不认识,并请他们尽可能问出行然坊妹妹的事。
利一郎默默注视着钓线。
忽然,金太叫道:“咦,今天有新来的客人。”
“大叔,有人在钓鱼。”
“明明什么也钓不到。”
喂喂喂,行然坊出声喝止。果真如久八所言,嗓音粗犷。
“不能对武士无礼。”
“可是,他是浪人啊。”
“他那么瘦,大概是没饭吃吧。”
这些小鬼未免太得意忘形了。
“浪人先生,我们抓泥鳅给你吃。”
“不对,要说‘请您吃’。”
利一郎点头致意,大汉也回一礼。
“小孩子不懂事,别见怪。”他搔着头,“我们最近常在这条运河抓泥鳅。”
“如果是泥鳅,到处都有吧?”利一郎疑惑道。望着三人组的行然坊,眼神不带一丝凶恶,满面笑容。
此人体格壮硕,比想像中年轻,与利一郎相差不到十岁。他今天肯定也在大之字屋吃饱喝足,但没闻到酒味。
“虽然到处都有,但邻近长屋的运河,泥鳅喝的是居民的屎尿污水,带着臭味,吃不得。这一带的水质倒是相当清澈。”
所以,泥鳅也美味。
“这样啊,谢谢您的分享。”利一郎收起钓竿,“能不能见识一下您抓泥鳅的方法?”
“噢,欢迎之至。”
行然坊抓泥鳅技术一流。不是用捞的,而是真的徒手抓。他的脸贴近水面,拿木棍搅拌,见泥鳅四处钻动,随即俐落抓取。手指夹向鱼鳃,紧紧掐住滑溜的头部,陆续丢进从旅馆带来的竹篓,并未花太多时间。
利一郎明白,行然坊是担心孩子们回家路上遭遇危险,才加快速度。
孩子们同样动作迅速,你一言、我一语地从旁发号施令,笑声不断。一面帮行然坊的忙,一面问话:大叔,你是打哪来的?你妹妹还是一样吗?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健康长大?大叔,你很疼妹妹呢,是不是很期待宝宝出生?
行然坊时而回答,时而转移话题,极少主动开口。
“话说回来,宝宝的爹是怎么啦?”舍松一脸困惑,“为什么大叔得抓泥鳅给妹妹吃,太奇怪了吧?”
“我也没爹。有人和我一样,没有爹。”良介马上回道。连这样的台词都先想好,小鬼们实在可怕。
行然坊忙着抓泥鳅的手一顿。
“良介,你没爹吗?”
良介毫不羞惭地应声“嗯”。
“这样啊。你娘真了不起,独力养育你。”
“她动不动就打我,很恐怖。”
仰望着明月高悬、繁星闪烁的夜空,行然坊朗声大笑。
“那是你不乖。”
“没错、没错。”其余两人拍手应和。
“没爹的孩子用不着羞愧,日后成为堂堂正正的大人就行了。”
接着,行然坊望向手中扭动的泥鳅,力道一松。
“竹篓装满了,这只泥鳅今天就放生吧。”
滑落的泥鳅立刻潜入水中,不见踪影。
“啊,好可惜。”
“那只泥鳅又肥又圆。”
“你们太贪心啦。”
行然坊挟着沉重的竹篓,转身面向利一郎。
“接下来我要宰杀这些泥鳅,武士大人,您要参观吗?”
只怕会弄脏您的眼。
“大师,您不也已皈依佛门?”
“嗳,如您所见,贫僧是个破戒的和尚。”
他笑了几声,犹如虎啸。
“不知您府上在哪边?待会儿我让这几个孩子送蒲烧泥鳅过去?”
“不必这么客气。您的心意,我心领了。”
行然坊深深行一礼,带着三人组返回廉价旅馆。利一郎注视着他宽阔的臂膀,双眼眨也不眨一下。
隔天,利一郎带着信太郎前往小梅村。送新左卫门的鸭蛋,利一郎先以棉花包好,放进小竹篮,由信太郎小心翼翼地捧着。利一郎说是要给大师傅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