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明正大的名目,宗吾郎也不会同意。
“其实,听闻讨债鬼的说法时,夫人撑着柔弱的身子,从床上跃起,扑向老爷。”
——要是想杀信太郎,就先杀了我吧。那孩子可是我的亲生骨肉!
宗吾郎推倒她,反过来责骂“没错,你生了个鬼子”。
“夫人对老爷说,把我和信太郎赶出这个家吧,分文不给也无所谓。远离大之字屋,讨债鬼就危害不了你。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宗吾郎悍然拒绝。利一郎心想,宗吾郎以为自己憎恨吉乃和信太郎,其实是感到害怕。憎恨与害怕,两者很容易切换。
“恕我冒昧请教。”由于难以启齿,利一郎低着头问。“宗吾郎老板和吉乃夫人感情始终不睦吗?是否会有恩爱的时光?”
久八没回答。利一郎抬头一看,久八也低着头。半晌,久八沉声开口:
“夫人并非出身商贾之家,而是赤坂的御家人井崎大人的千金。”
后来,不知在何种机缘下,与大之字屋的宗治郎相识,坠人情网。
“她原本该嫁给宗治郎先生。”
井崎家是贫穷的御家人,女儿能成为商家的夫人,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倒不如说,想到日后不愁吃穿,巴不得举双手赞成。
“宗治郎先生病逝时,在下以为这桩婚事也会告吹,不料……”
宗吾郎打算将大哥想得到的东西,全据为己有,所以决定迎娶吉乃。当然,深受她的美貌吸引,也是原因之一。
“井崎家没反对吗?”
“老爷送了一大笔钱。”
贫穷的日子不好过。利一郎顿时明白,为了家人着想,吉乃没有选择的余地。
蓦地,利一郎想起痛苦的回忆。
“打一开始,两人就不是情投意合。不过,有段时间,老爷十分渴望拥有夫人的心。”
久八继续道,所幸他没注意到利一郎此刻的神情。
“在下认为,如今这反倒成为一种意气之争,无法消除。”
“刚、刚才您说的……”
利一郎一时语塞,他是指“宗吾郎即使在外面有女人,也会瞒着吉乃”的事。
“所谓的……在外头有女人就‘输了’的意思,我已明白。”
宗吾郎逞强的对象不是吉乃,而是亡故的哥哥宗治郎。
久八颓然垂首,“是的……老爷是个不服输的人。”
毋宁说,他的个性过于执著。
“在下常想,老爷干脆给夫人一封休书,让她从大之字屋解脱不就好了吗?”
但吉乃已无娘家可回。吉乃的弟弟继承井崎家,家务则由弟媳掌管,夫妇俩也有子嗣。一度卖到别人家的姐姐,断然没有再迎回的道理。
吉乃无依无靠。她央求丈夫“把我和信太郎赶出去”时,想必早有觉悟,母子俩可能会饿死街头。
利一郎不禁脱口而出:
“讨债鬼附身的,应该是宗吾郎老板吧?”
久八抬起头,双眼眨个不停。
“老爷……对兄长想得到的东西,仍充满渴望。尽管获得大之字屋的财产及店主的位子,还是无法拥有夫人的心。所以,他才不甘愿放手。”
不肯放弃讨债,想把一切啃食精光。
空有人的躯壳,内心却住着恶鬼。
“小师傅,有办法驱邪净化吗?”
利一郎沉默不语。虽然驱除过讨债鬼是信口胡认,但他知道的另一种“鬼”,曾让他和请林藩的家臣束手无策,往事倏然浮上心头。
那个恶鬼,夺走了利一郎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那须请林藩历史悠久,可追溯至关原之役。经过多次藩主移封,约莫五十年前,门间家进驻此地。请林藩第一代藩主门间信克,与长子信毅,皆广施德政,被誉为名君。无特殊物产的请林藩,领民能平安度过天明二年(一七八二)的大饥荒,没挨饿受苦,全赖两任藩主的英明领导。
然而,信毅的嗣子,也就是第三代藩主信英,个性却与祖父、父亲大相径庭。
十年前信毅病逝,信英二十五岁便继任藩主。此人从小个性奸邪粗暴,十四岁时,会借口微不足道的疏失,亲手挥刀斩杀侍从,其实是为男色争风吃醋。简而言之,就是好色。
成为藩主后,信英拔擢许多投其所好、逢迎拍马之徒。对碍事的家老,则是运用胁迫的手段或奸计,封住他们的嘴,从此他更肆无忌惮。最糟糕的是,信英是个大酒鬼,常喝到失去理智。信毅死后,人称“大稳公”、负责监督藩政的祖父信克,看穿孙子的本性,会说“他是个酒狂”。
当初立信英为第三代藩主时,他极力反对,想立信毅与侧室生的另一名十二岁男孩为嗣子,并积极向幕府的大老们游说,但没获得同意。信英怀恨在心,一坐上藩主的大位,便逼父亲的侧室及她的儿子出家,之后还罗织叛逆的罪状,加以诛杀。连大稳公的退休生活费也以财政吃紧为由,大幅削减。最后,大稳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