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政五郎颔首。
“不只阿结一个人,阿文也和她同住。”
有了子嗣,失去用处的养女及生不出子嗣的前妻,一起被赶到别邸。
“真教人同情。”政五郎的妻子眉头微蹙。“竟然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昨天还是家中的夫人和大小姐,今天却被当成不相干的外人、胆泽屋的累赘。并非保证她们生活无虞,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商家的夫人得打点大小家务,掌控钱财的进出,腰际总是挂着店里金库与帐册盒的钥匙,片刻不离身,常以犀利的眼神睥睨大伙,令人敬畏。从如此高高在上的位子被一把拉下,沦为吃闲饭的无用之人,驱逐至别邸……
纵使阿结性情再温顺,也会心有不甘。如果她个性刚强,怒火与恨意想必难以遏抑,政五郎隐隐兴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久,阿结的举止愈来愈不对劲。”大额头的神情颇为怪异,“大白天就喝酒,眼中闪着寒光,烧不顺眼便大声嚷嚷。之前百般疼爱阿文,如今却常因琐事严厉打骂。”
果然,尤其身边刚好有个弱小、无法违抗她的幼童,且是没派上用场的养女。站在阿结的立场,或许见到阿文就有气,这是大人为自己找的借口。可是,阿结无从宣泄的愤恨,全发泄在阿文身上,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阿文。
“当家的,抱歉。我不想听这个故事。”
妻子低语,拍拍下摆,匆匆起身。政五郎并未挽留。拉门开启,复又关上。目送她离去后,大额头表情一松,说道:
“头子。”
“怎么?”
“我也不喜欢这个故事。”
大额头不自主地吐露心声。
“我明白。要你记这种悲惨的故事,实在过意不去。”
“不,这是我的工作。”
大额头俞未长喉结的光滑喉咙一动,吞下唾沫。
“不过,这故事真正令人讨厌的部分,才要开始。”
仔细一瞧,大额头微泛泪光。政五郎暗自寻思,今后让他少记点事吧。
“不管遭受多么残酷的虐待,阿文都无法逃离。毕竟她只是个五岁孩童。”
既没那样的智慧,也没地方可去。
“别邸里虽有女侍和下女,但没人敢劝阻阿结。”
当初,胆泽屋的人就对阿文心怀歉疚。阿结举止失常,虐待起阿文后,这份歉疚变成恐惧。要是出面解救阿文,阿结的愤怒和恨意将会转向他们。
阿文被迫承受一切。不,或许这就是胆泽屋送她到别邪的原因。
“阿文不能踏出别邸半步。”大额头的脸又皱成一团,但也许是发条转得较慢,口吻放缓许多。“她总是一个人玩。”
一个人唱歌,一个人玩手球,一个人扮家家酒。
“嗷、嗷、嗷。”
大额头变换语调,政五郎抬起眼。只见大额头举起右手,比成狐狸的形状,嘴巴一张一阖,发出“嗷、嗷”叫声。
“阿文就是这样扮影子,我跟头子和太太学过。”
“是影子游戏。”政五郎颔首。
“听说阿文最喜欢这个游戏。”
“那么,她是何时离世的?二十二年前吗?”
“不,阿文是在二十三年前的冬天虚弱而死。她浑身烫伤,恐怕是阿结拿火筷折磨她,所以不能让外人知晓。”
政五郎心想,幸好妻子已离开。
失去阿文这个宣泄管道,阿结愈来愈失控。她像女鬼般大闹,胆泽屋只得在别邪造一座牢房监禁她。
“后来发生一件怪事。”大额头皱着脸,微偏脑袋。“害死阿文后,阿结得到某种神通力。”
“神通力?”
“是的,她能看穿做亏心事的人。例如,店内伙计偷钱,她马上就能揪出犯人。即使不是坏事,只要有所隐瞒,她都会一眼看透,大声说出。”
为了封住她这项能力,非常需要牢房。
阿文死后一年,阿结也踏上黄泉之路。她把脸埋进虐待阿文用的火盆,活活烧死自己。
因阿结的死状太不寻常,还是传出风声。于是,茂七展开调查,得知一连串事情的经纬。
“胆泽屋拆毁别邸,那里成为空地。之后不论盖什么建筑,屋子都会发出怪声,宛如女人的悲鸣。”
终于厘清这个复杂故事的来龙去脉。但政五郎心中浮现另一念头,没发现大额头已讲完。
把脸埋进火盆,活活烧死的女人。
不知为何,这女人生前能看穿别人做的亏心事及隐瞒的秘密。
火盆。
“头子。”大额头唤道。
政五郎眨眨眼,望向他。只见他注视着政五郎的胳膊,原来政五郎起了鸡皮疙瘩。
“大额头,告诉我。”政五郎搓着手臂,“那座别邸所在地发生的怪事,只有屋子会发出怪声吗?茂七大头子有没有听闻其他的情况?”
“您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