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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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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2 / 2)
相继而来,我不敢动弹,屏住气息蹲在墙角。

    原来她还活着?

    她挺起上半身,翻开覆盖的布,在混凝土地上无声爬行。痉挛般的呼吸一次接着一次,她拚命朝透着月光的出口前进。

    原来如此。

    我恍若全身融化在地。

    原来我没杀人。

    那时,我并未杀死她。

    “太好了……”

    我不由自主地出声,她猝然转过头。我离开墙角向前,温柔地笑着靠近她。

    “我以为妳死……”

    凄厉的惨叫打断我的话。她一站直便露出狂乱的眼神,以惊人的力道撞向我胸口。伴随“咚”地一阵冲击,空气骤然震出肺部,我的身体往后飞,后脑猛烈撞击墙壁,双腿彷佛瞬间消失。我浑身虚脱,踉跄跌倒。

    “不是的……我……”

    我试图站起却无法如愿,上身东倒西歪、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我使劲抬头,却吐不出半句话。满脑嗡嗡耳鸣,眼前的景物逐渐融入黑暗,缓缓淡出。

    “不是的……”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双目圆睁、鼻翼颤抖,喃喃着听不懂的话语,把棉布扔到我身上的她。下一秒,我感到后脑遭她双手击打,一次,又一次。

    然后,我便坠入毫无知觉的漆黑中。

    在持续的微幅震动中,我意识模糊地睁开眼。

    视野仍旧一片黑暗,但并非视力未恢复。依触感及嗅觉判断,我晓得自己被包裹在那块布里移动。

    身体使不上力,连声音都发不出。

    不久,我被丢到地上,挖土声随即响起。意识恍惚中,我听着这声音好长一段时间。

    是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当时我埋了我。

    挥铲声毫不间断。未几,包着布的我被粗暴地翻到一侧。有那么一瞬,身体彷若从空中落下,立刻又撞向一个坚硬的地方。上方再度传来挖掘声,泥土洒在我身上。

    或许这样也好。

    总觉得,很像在做梦。

    我无视紧咬内脏般的罪恶感苟活二十年。我想逃走,想消失。虽然弄清当初没杀人,但等同杀人的那个罪行并不会从我心中抹去。

    这样就好。

    一片漆黑中,我闭上眼睛。压迫感益发强烈,呼吸愈来愈困难,手脚完全无法动弹,挥铲声也愈来愈远。终于,我什么都听不见。

    最后一丝意识消逝前,我忽然想到:

    现下动手掩埋我的,真的是我吗?

    拿着铲子往我身上盖土的,真的是我吗?

    莫非,他是继承我灌注在她体内的疯狂之血的青年?被压制在神轿仓地上的她,左手戴着订婚戒指。莫非,她清醒后,将那晚的经历深藏心底出嫁,在无法表明遭强暴怀孕的情形下,生下孩子——生下男孩?而二十年后的今天,男孩内心的癫狂在秋季祭典中爆发?莫非,祭典之夜,与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他,在一模一样的地方,犯下一模一样的罪?

    有这种可能吗?有这种万一吗?果真如此……

    二十年前的那一晚,

    一切已不重要。

    不管怎样,我杀死我的事实,都没有改变。

    黑暗中,当时她那对玻璃般的瞳眸,忽然望向我。而后,她嘴角像狐狸面具般弯起,看着我无声一笑。

    远远地,传来乌鸦的拍翅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