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的目标,更别提那种生怕被遗忘的恐惧感了。这也就是为何她的过去几段恋情总是不成功,而将来的恋情恐怕仍要以夭折而告终。但是从近处观察这座别墅的感觉还是不错,看看它到底破败到了何种程度。她曾向格拉齐亚提起过,对方拉长了脸,说了一个rovina。能说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的贝尔把这个词翻译给了其他人听,“废墟”。眼下她正好有机会亲自瞧瞧,以便确认格拉齐亚所言不虚,还是故意要扫一扫那帮英国女人的兴致。
高高的草丛间清晰可见一条小径,地上的泥土多年来已被脚步踩得寸草不生,坚固牢实。贝尔快走几步,接着放慢速度,来到古老农舍前的庭院入口处。大门年久失修,高高的石柱上几近脱落的铰链无力地抓住大门。门被沉重的铁链和挂锁锁着。庭院的那一头,破败的甬道被一丛丛百里香、春黄菊和参差的杂草隔成两半。贝尔没抱太大希望地摇了摇大门,却发现右边那扇门的底角处已经完全失去了支撑。稍稍一拉就能敞开一处可容一个成年人通过的缝隙。贝尔轻轻一拉,把身子挤了进去。复位时,大门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嘎声,仿佛是关上了门。
走近时,她体会到了格拉齐亚的描述。任何一个揽下翻修这屋子的人,一定会成为这项重大工程的奴隶。别墅占据了庭院的三条边,中间一处厢房的两侧配有对称的扶手。别墅有两层,顶层由凉廊环抱着。凉廊内的门窗与卧室相通,让新鲜空气和公共区域唾手可得。但是凉廊的地板下沉,房门歪斜,窗户上方的过梁开裂,倾斜成奇怪的角度。上下两层楼的窗户沾满污秽,不是开裂,就是整个儿不知去向。但是这栋引人注目的民间建筑整个的框架依然清晰牢固,粗糙的石头在晨辉中发出温暖的光泽。
不知为何,贝尔觉得这幢别墅吸引着她。它就像一个曾经妖娆的美人一般自信地引诱贝尔走到近旁。杂乱的叶子花缠绕在表面已然剥落的深褐色粉墙和凉廊低矮的墙上。如果再没有人中意此处,它恐怕就要被杂草整个儿埋没了。经过几代人的时间,这里说不定还会变成山脚边一座令人无法解释的土堆。不过眼下,此处依然拥有令人神往的魔力。
她穿过碎石满地的庭院,踏过倾倒在一路上的破陶罐子,罐子里的植被已蔓生到了庭院的地面上,为空气中增添了阵阵清香。她推了推一扇固定在单个铰链上的厚木门。门在人字形砖铺就的凹凸不平的地板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随即便敞开一道足以让贝尔不用挤压身体就能进入一个大房间的空隙。房间给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因日久而肮脏不堪,西面的墙壁挂满了错综复杂的蜘蛛网,窗户上沾满了污迹。远处的一阵动静吓得贝尔慌张地四下查看。她并不忌惮新闻编辑,但看见四条腿的大老鼠,依然令她恶心不已。
习惯了室内晦暗的气氛后,贝尔发现这间屋子并非空无一物,一条长桌靠墙放着,对面是一个下陷的沙发。从别的部位判断,沙发已经溃烂、肮脏,但是暗红色的垫子依然比较整洁。这一点只能留待稍后考虑。
贝尔稍做犹豫。她很肯定,朋友们不会赞同她深入这座废弃已久的屋子。但是她的职业便是建立在无所畏惧基础上。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些画面背后所隐藏的神秘事物会令她恶心得在下水道和厕所里呕吐。坚定了非要刨出些故事来的决心后,眼前的一座废墟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房间那头的一扇门连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一头的残破石梯通向楼上的凉廊。走廊的那一边还有一间晦暗邋遢的屋子,她朝里望了望,惊奇地发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拉起了一根细细的绳子,上面挂着六个金属晾衣架。一个衣架上挂着一条针织围巾。围巾下方是一堆杂物,看上去像是一件在科里瓦尔德尔莎大街咖啡馆对面的停车场上廉价售卖的瑟法里夹克衫,她的女伴们前些天还在拿这种衣服说笑呢,她们奇怪这种衣服怎么一下子在意大利不论老少的各色男人中间流行开来,把自己打扮成如同刚从巴尔干半岛巡逻回来一般。不可思议,贝尔琢磨着。她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通向凉廊的石阶,想着一座废弃已久的居所一定还有其他不可思议的事物。
然而刚走完梯井,她便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另一个地方。当她转向左边,向第一道门里望去时,她明白这座别墅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这里并没有底楼的那种潮湿发霉的酸臭味,空气反而同室外一样新鲜。这房间显然是卧室,一间像样的卧室。地板上铺了床垫,一条床罩随意地丢在上面。房间里满是灰尘,但却没有贝尔预料中的那种难以抹去的污泥。他又见到一根绳子拉在角落处,绳子上依然挂着六个衣架,最后的三个衣架上挂着几件皱皱的衬衫。尽管站在远处,贝尔还是能看清这几件衣服早已陈旧不堪,袖子和领子上布满了褪色的条纹。
一对装西红柿用的板条箱权充床头柜,一只箱子上放了一段垫在茶托上的蜡烛,一份泛黄的《法兰克福汇报》摊在床边的地板上。贝尔拾起报纸,发现日期是三个多月之前的。据此她推算出这地方是几时被人遗弃的。她撩起挂在衣架上的一件衬衫的袖子,送到鼻子下闻了闻。迷迭香加大麻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她确信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