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拉客的三轮摩的朝我撞过来,我心里说了声:“完了——”一刹那间,我觉得有人在后面猛地推了一下,三轮摩的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我听到了噼啪的一声,右手臂还是被刮了一下,刮破了一层皮,血流了出来。有惊无险,要是没有后面那猛的一推,后果不堪设想。是谁推了我一下?我心生疑惑。难道那个清代的青楼女子真的跟在我身后?是她救了我一命?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和她萍水相逢,她为何要救我?我有点后怕,又有点恐惧。
人在任何一条道上行走,总会碰到一些让你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夜深了,窗外山上传来各种虫豸的吟唱。在虫豸的吟唱声中,窗外是不是站着一个人,在听我写字的声音,而那个人就是白天里救我的那个清代的青楼女子?
我推开窗,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有风吹过那片林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想,是不是我开窗时惊动了她,她钻进了林子,跑了。我内心突然有种感伤,为那些消逝在风中的故人。也许我的前世是那个清代青楼女子的情人,有个再生之约,如今,她来找我了,而我却忘记了前世的约定。
我对着黑暗的窗外,轻声说:“对不起——”
我刚刚说完这句话,天上突然落下了密集的雨。
那该是她的泪吧。
我感觉自己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我轻轻地关上了窗门,拉上了窗帘,重新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
此时,我小说里的主人公正在做着噩梦,写下主人公的噩梦,我觉得浑身冰凉。这个时候只要随便出现一个声音大点的响动,估计都会吓我一大跳。我不是对那个清代的青楼女子感到恐惧,而是对现实的生活恐惧。我小说表达的也是人在现实中的恐惧。
我和这个世界里所有活着的人一样在经历着苦难,苦难和物质无关,它是灵魂的事情。当下平庸生活中隐藏的和正在发生的危险,让我们的灵魂和肉体一样沉重。
正如诗人默默说说:
生下来后,天天恐惧不知死亡何时会突然降临;
黑夜里,惊恐鬼怪嶙峋的手指突然搭在你的肩上;
老板们恐惧生产的产品不受市场欢迎;
供楼的白领恐惧不小心被老板炒鱿鱼,刚住几天的豪宅,因还不起月按揭款而被银行没收;
时刻担心老婆偷偷给你带顶绿帽子;
吃鸡的时候怕吃到感染禽流感的鸡;
我想,在我的小说里要表达这些当代人日常生活中最具体的恐惧,要让大家清醒地认识到我们面临的肉体和精神上的困难,也许这种困难是前所未有的,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理想,没有了信仰,失去了生命的依靠。只有知道恐惧的症结,才能更好地自我拯救,战胜恐惧。
我认为我的写作是有良知的写作。
我以严肃的创作态度,告诉自己,这样才能让自己有所作为,才能减少生存带给自己的罪恶。
所以,我在写作的过程中想到一个问题——恐怖小说的深度。写作的深度就意味着写作的难度。的确,很少有人去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很多作者急功近利,很多书商也急功近利,催生了很多恐怖小说中四肢不全或者大脑残缺的怪胎。坚持小说的深度写作是我所追求的,它的难度对我是个很大的挑战,这也是我区别于别的恐怖小说作家的地方,恐怖只是一层外衣,我小说的内核应该是强大的。
在中我写了一个家庭,这个家庭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在经历着各自前所未有的困难,他们各自的表情都和自己受伤的心灵有关,从而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无法向别人言说的故事,这些东西也最终使这个家庭的每个人走向绝望的境地……亲人之间相互的不信任,漠视和不关心,家庭的冷暴力,导致了一家人之间的仇恨,以及这家人在社会中遭受的种种际遇,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给人精神造成的无法修复的创伤,最终使这一家人走向了崩溃。我想这不是单纯的一部恐怖小说,它表达的是人在这个社会不安全的生存状态和当代人在寻找精神自救中付出的沉重的代价。人对现实社会的恐惧是最大的恐惧,这是我们每个人都面临的重大问题:生存还是毁灭!
在重庆南山写作的那段时间,正好有世界杯,晚上写累了,写得自己害怕了,就躺在沙发上看球。那样对我也是有效的休息。有天早上,我看完世界杯,睡不着了,就散步到了山顶上。站在山顶上,我对着长江大吼了几声,吼完后,觉得浑身通透,舒服极了。大吼是我减压的一种方式,从小就这样,也许因为如此,我说话的声音才很大,不理解我的人,以为我对他有意见,朝他发火。
吼完后,我准备下山。
突然,我听到了警车警笛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心里就砰砰直跳,仿佛自己做贼心虚,我一直认为,这种声音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声音。我看到很多辆警车开上了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来抓我的,我可没有办暂住证。或者我在梦游时犯下了杀人放火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