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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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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剔骨者(2 / 6)
堆从淤泥里生出的棉桃,诡异莫名,只有被解剖到一半的那具尸体除外,尽管他的胸腔和腹腔血淋淋地大开着,但神情格外安逸,仿佛在嘲笑那些站立着的活人们。

    为了看得清楚,蕾蓉不得不把头骨端到了与自己视线平行的位置。

    凝视着头骨那黑洞洞的巨大眼窝,有一种在和亡灵对话的错觉: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已经凄恻到无话可说?隔着乳胶手套,我的掌心也能感觉到你冰冷的温度,看着你白森森的骨质、你被拔掉牙齿后显得异常阴森的上颌,我感到不寒而栗……作为一位法医,我勘验过无数可怖的头颅,有从口鼻里往外爬蛆虫的,有被野狗啃成血葫芦的,有在河水里泡得浮肿变形的,有凶手为了加速其毁坏而洒上白石灰的,但是,像你这样“干净”的头骨实在罕见,不要说眼睛、鼻子、耳朵、嘴唇、皮肤了,连毛发都没有留下一根,你被剔得如此彻底,简直可以直接拿去做标本。我知道,绝对不会是自然腐烂造就了你这副模样,大自然在吞噬有机体方面永远是拖泥带水的,这只能是某个魔鬼用刀子、钳子、锥子甚至勺子对你一点点削、拔、钻、挖的结果。当血淋淋的工具在你上面嘶啦嘶啦或咯吱咯吱地一点点剔除时,你还有一丝一毫的痛感吗?也许你的眼珠是最后被挖下的,你瞳仁中残存的光感可曾留下凶手那狰狞的影像?

    凶手不会给你任何机会,他连你的牙齿也被拔了个干净,他不希望警方用任何方式查出你生前是安在谁的脖子上的。

    剔骨者。

    何以这样残忍?我始终不能理解。不错,我是法医,我的职业就是解析一个人对他同类到底能凶残到什么程度,但我还是不能理解……比如说,刮猪毛、剥鱼鳞、用牙签抠螺肉,把卤制鸭头上的眼睛挖出来吃掉,这些我都能接受,但是把这些做法施予一个同类,把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像对待牲畜、家禽、水产品甚至无机物一样尽情摧残,这需要怎样的心态才能做到啊?

    何况做得如此彻底。

    你黑洞洞的巨大眼窝,失去灵光的骨殖像深不见底的枯井,让凝视者眩晕和恐惧,仿佛井底注定要躺下个一模一样的我:其实,这本没有什么好怕的,我、老高、小唐,还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不论男女、不论美丑,不论胖瘦,不论高矮,归根结底都要变成一把骨头,只是使我们白骨化的应该是大自然,而不是一双充满罪恶的手。

    我凝视你太久了。回来吧,我的目光,还有我贴附在你坚硬质地上的魂魄。

    ……

    怎么回事?

    刹那间蕾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回不来了——

    么?

    梦魇一般,想醒,却醒不过来,那黑洞洞的眼窝里仿佛有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她,不让她挣脱!

    干什么你要?!

    她奋力挣扎着,但那双手却丝毫也不肯放松,拽着她一寸一寸地往眼窝深处扯去!

    “主任!蕾蓉!”

    她听得见高大伦焦急的喊声,但是那声音仿佛隔得很远,甚至有回音,莫非我已经陷身入枯井了么?莫非那是老高在井台上焦急的呼唤?

    你这头骨!你这亡灵!你纠缠着我做什么?你难道不想让我为你洗清冤屈吗?!

    手一松,头骨“啪”的一声坠落到地面,骨碌骨碌,一直滑到助理法医王文勇的脚下。

    魔咒解除。蕾蓉坐倒在椅子上,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

    “主任,你还好吧?”王文勇拾起头骨,放进包装盒里,关心地问,“我们看你把这个头骨一点点往自己眼前凑,跟吸铁石似的,都吓坏了。”

    “没事……”蕾蓉摘下手套,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挤压着鼻梁上方的睛明穴。

    她想:也许是我最近的压力太大了,真没想到“那件事情”竟然给我那么大的压力。

    那件事情。

    唐小糖看着蕾蓉,不知怎么的突然鼓起了勇气,拿起电话机,刚刚摁了三个带提示音的按键,蕾蓉头也不抬地说:“小唐,错了。”

    “没错,是110啊!”唐小糖一愣,“你不是让我报警吗?”

    报警电话是应该拨打110,但蕾蓉再谦虚,也不能不承认一件事,年仅27岁的她是目前中国法医界最杰出的人物,如果一个不具姓名的人快递一个装有人类头骨的包裹并在外包装上指名道姓地让她接收,那么,这断然不是一次错误投递或者请她鉴定考古成果,而是挑战——确切地说,是一次刚刚开始的重大挑战。

    这种挑战,就不应该拨打110了。

    “直接打给市局刑事技术处,找刘思缈副处长!”蕾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20分钟以后,刘思缈匆匆赶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刑事鉴识专家,刚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羊脂玉一般洁白的瓜子脸上,双目盈盈如水,黛眉渺渺含愁,两瓣红唇恰似雪中一颗樱桃……虽然是素颜,虽然身着黑色的警服,却无论如何掩不住绝伦的美丽,就连一向自认为漂亮的唐小糖也看得发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