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究竟十八姨是什么人?
崔玄微心中暗暗忖测,静中瞧个仔细。
他当然猜不着。
他甚至没想过,最后会同这名妇人结下梁子。
十八姨带点命令的语气问:
“主人家,有好酒吗?”
又用凌厉的眼光瞅着他:
“我这些娃儿,哪个最漂亮啊?凭你心意选一个吧?”
崔玄微脸色微红,腼腆起来。自由选一个?只怕无福消受。
在清莹的月色下,这样的“不速之客”,老中青都是佳丽,满座香气袭人。姓杨的清新活泼,姓李的娇俏可爱,姓陶的含羞妩媚,姓烂的淡雅高贵,姓梅的,姓容的,姓海的,姓石的……
她们一边喝酒,一边歌舞,穿红裳的和穿白裳的还对唱一曲呢。
一个唱:“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当年对芳月。沉吟不敢怨东风,自叹容颜暗消歇。”
另一个和:“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
唱着唱着,崔玄微听出一点倪端。词中不免带着苍凉之意——女子由来伤春悲秋,欷歔芳华易逝,红颜渐老。
“来来来,我们尽情一醉,大家不要担忧明天了!”
他想,人生就是这样了。他虽不慕名利,但仍贪恋长生,沉迷道术,追求另一种快乐。
他吃尽昂贵的草药,什么白术茯苓人参灵芝……他心迷五石目迷五色,忘我之境——但,再美好的辰光终会过去,梦亦会醒。
“崔先生。”
他未及回应。
“崔先生!”
原来十八姨劝酒来了。
她虽是有点年纪了,但风韵犹存。阅人无数的历练,叫她嘴角挂了一丝轻佻而嘲弄的笑意:
“没看中?你把我手中这盏干了吧!”
满满地倒了一杯酒,手往崔玄微跟前一递,还没接过,酒洒溢出杯外,溅到石阿措的衣裳上。
其他女子慌忙再斟满。十八姨微醺,人渐张狂,酒也边喝边洒。她身畔阿措的红裳又湿了一片。
这位姓石的小姐也真有点脾气,隐忍了好久,终于受不了。瞪着十八姨:“大家都怕你,恭顺着你,难怪你那么嚣张。可我是不懂得逢迎的!”
拂袖霍地站起来。
十八姨不动声色,亦不失态。她道:
“哦,小女孩耍酒疯,说翻脸就翻脸了。”
她缓缓起立离座。想南方走去。
一众只好也恭送到门外。无奈告别。不知所终。
只剩下崔玄微一人,在花园中独守一个僵局。
第二天晚上,几个少女又出现了。都在劝解:
“去吧,还是去赔个礼让她消个儿气,息事宁人。”
“对呀,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因她位高权重,我们不求她,求谁呢?”
红衣的阿措生气了:
“陶姐姐,李姐姐,杨姐姐,去求十八姨,不如求崔先生还好!”
崔玄微静夜中听到别人提及自己的名字,往院中花木丛林一瞧。哦——他明白了,桃、李、杨、石榴……都是花精。
“我们待在你家院子中已有多时了。每年都遭到恶风侵扰,他们见到花蕊凋零,在强暴中悲泣,都乐不可支。每年,我们都庇于十八姨,求她解释法例,控制爪牙,保护我们。”
阿措道:
“可是我昨儿晚上按捺不住,得罪了,她一定不肯相帮。我不忍心姐妹们都受欺凌,所以无论如何请求你救命!”
崔玄微吃惊:
“那封十八姨是谁呀?”
“她是风神!”她们说,“本来春则吹花拂柳,夏则驱暑生凉,秋则飘枝坠叶,冬则糁雪飞沙,顺四时之序。可惜她掌握了权势,偏好发号施令,一切好风恶风归她管辖,为谋求各种好处,都向她逢迎谄媚。我们不甘愿当顺民,俯仰由人,所以……”
“我岂有这样的能耐?”他大吃一惊,“只怕护花无力。”
她们教崔玄微一个方法:
每年元旦日,做一面红色的大旗,旗上画了日月和五星,然后在园东竖立起来,就可免她们受风灾之苦。今年已过了,但这个月的廿一月,黄昏时起风,就竖立上,也许可以避过一劫。
到了廿一日,忽的刮起狂风振地,从洛南开始,折树飞沙,打在人的身上也会痛。但这面红旗,保住崔玄微院子中的繁花,不摇不动不损不伤,一夜无恙。
封十八姨在门外怒斥:
“你们反了,竟敢请外援相助?岂有此理,让我亲自出马!”
她鼓足了气,在那儿狂傲地吹呀吹,吹呀吹,一直至咻咻发喘……天亮了,风也只好止了。
崔玄微心里明白,他这个好事之徒,为了花精的安全和自由,与风神结下梁子,再也难以化解。
会不会有性命之虞?
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