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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精选集2·迷离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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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酥(2 / 3)
 小芳心情好了些,没好气:

    “喂,小哈,你呢?你的‘贡献’呢?”

    “我呀——”他竟自信满满,“我不是什么艺术家,可我的皮肉心胆……都有用,可以器官捐献,造福人群。”

    小芳沉思。小哈还打个哈哈:“我充满内在美,说不定这些疣粒的脓浆,也可以捐赠呢!”

    瞧他大作“珍稀宝物”状,小芳忍不住:“哗!好恶心呀!不要脸!”

    小芳装作呕吐,二人笑起来。夕阳下,暑气和怨气都消退了。小芳重拾一点自信:

    “明天早些来,给你画个像。”

    “明天?”

    “不行吗?”

    “——明天有事。”

    “那后天呢?”她是个闲人。

    “唉!”

    小哈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尽量吧。”

    “什么意思?你有什么秘密?”

    等到小哈出现时,已是第四天黄昏。

    小芳如常天天到水边静静坐着消磨总也过不完的时间。以前没有目的没有知己朋友,也拒绝同情,倒不感觉等待的焦灼……

    “小哈!”她见他远远地缓步走来,忍不住高喊:“你怎么这些天才来——”

    小哈走得很慢,有气无力的样子,看来像生了一场大病。他比她还畏光,也穿了长袖上衣,戴了帽子。太阳下山,暑气未消,但天色暗了,也凉快点。

    “你脸色好差。”

    “我患了感冒。”他问,“你还要给病人画像吗?”

    “等你好了再画吧。”

    “不。”小哈苦笑,“好歹来了,现在给画。”

    “我不。”小芳回复了刁蛮本色,“模特儿不在状态中。”

    “写实嘛,谁又永远在‘状态’中?还是把握一下时间——”

    “唉小哈,我们时间太多了。”小芳伸手摸摸自己那张烧伤的脸,扭扯成团见不得人的皮相,“下次吧。”她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告诉你一个喜讯!”

    青春少艾遭火灾毁容的不幸,在母亲的公司传开去。母亲是这家德国人公司茶水部的女工,但热心人士非常同情。眼看中国的植皮整容重塑脸孔技术也许救不了她,所以主管的经理和同事们奔走一下,为她筹款,好安排到德国慕尼黑技术大学的附属医院做手术。

    “听说那儿的主治医生曾做过复杂的重组面容手术。”小芳满怀希望,“可以从胃部取出软组织,还我一个鼻子;从大腿取出皮肤肌肉,还我一张脸……”

    “太好了!”小哈打真心为她高兴,“你什么时候去?”

    “事情刚有转机,现在等大学系里同学们集资,多一点钱,我就更有信心了。”

    “可惜我没什么钱……”

    小芳体谅而感动地,靠近这个貌丑粗壮但善良的大男孩,拥抱他一下:“你有心我已经——”

    “呀!好痛!”小哈忽地惨叫一声,退后两步。

    “怎么啦?”小芳诧异,“疼?受伤了?”

    小哈开玩笑道:“刚脱了一层皮。”

    自她丝巾帽子密裹的小缝中,小芳只见他脸容苍白,皮肤薄得仿佛见到血管:“小哈你要保重身体。好起来。”她又道,“以后某一天,你将看到一个全新的我——尽管回不到从前,我也一定有脸见人!”

    小芳今天心情变好,开始滔滔不绝,自闭忧郁五个月来未曾如此健谈过:“不开心的时候,伤口特别痛,日子特别难过——可我现在伤口不难么痛,反而有点痒。它就像等待春天那样痒。我知道我一定会好过来。”

    “我等你好消息。”小哈虚弱地道,“不知是否能够送行。”

    “下个月才知道启程日子。”小芳赶他回去,“瞧你半死不活的,快回家休息,不准乱跑!”

    小哈默默垂首回家去。他依依不舍地回头来,向小芳高声道别:“小芳,好好过日子,好好画画,要乐观,永不放弃!”

    “再见!”她挥手,“别婆婆妈妈了。我欠你一幅画像,一定还!你是我的幸运星。”

    小哈微笑:

    “再见!”

    蹒跚地,走入暮色中。

    他俩没有再见,不知后事如何。

    ——小哈确实刚脱了一层皮。

    主人把他用清水洗净,放入脱衣池,一见背上水分稍干,用细眼喷壶喷上一些脱衣素。一般用药后三四天便开始脱皮了。

    小哈脱衣时,外表便湿,反应迟钝,背部弓起,那层皮,先自背部剥离,然后是头,四肢……脱出的皮,主人夹起放入冷开水中,把黏液轻轻漂洗干净,再在玻璃板上小心拉开,成标本模样……那就是“蟾衣”。

    小哈是一只癞蛤蟆。他像其他懒蛤蟆一样,想吃天鹅肉,但他也有自知之明,即使天鹅沦落了,仍是一只天鹅。

    他无条件奉送的,是克制的欣赏和激励,期待她有日振翅高飞吧。

    癞蛤蟆有个学名:“蟾蜍”。他的祖先在月宫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