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怪谈精选集3·冷月夜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含蝉(2 / 2)
    她白他一眼:

    “有话要说总得找机会说的。”

    末了又叮嘱:

    “我那边住下来,每隔两三天打电话Cheek你。你还是不能耳根清静。”

    梁太太在店中,还再三道:

    “别给她超过三万。当然可减则减。”

    女人来了,梁俭说了很多,她都不大人耳。她是对一切买卖了然而冷淡,心里有数,只关心到玉蝉沦落到什么地步。

    女人收下支票,便走了。

    一转身便走,怕自己舍不得。

    梁氏夫妇都很高兴,这正是移民前夕上佳礼物。

    梁太太的高兴是附加的——女人根本不打算留下联络线索。货银两讫,一刀两断。等钱用的来客,总是这样,为了三分自尊,傲然地走。

    再在灯下细看玉蝉,虽已摩挲过几百遍。只见它浑身如羊脂白,不透明,光素,文饰古朴,蝉翼难辨,长约一寸,只在腹部,有一抹嫣红的晕,如血所化。

    梁太太是放进手袋贴身上机去的。

    梁俭留在港,继续他的营生。

    真假的玉,经他过手,也就无分真假了。

    近曰他“发明”了一种方法,便是好好利用最新科技:用微波炉“煱色”。只要控制得宜,比电炉电煲奏效。

    一晚。电话震天地响,一听,传来惊栗的哭音:

    “阿梁,阿梁,那玉——那玉变了!”

    “什么?”

    “你叫我有空便摩捏它,沾些人气,使玉色更好。阿梁,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这东西——我扔掉它好不好?”

    “不。”

    梁俭知道最好的玉,除开避邪之外,还带来运气。只要沾上人的手泽、体温、气息,就更滋润通透,云开见月。这块起码是汉或之前的白玉……

    梁俭连忙整顿行装,一看究竟。

    到了温哥华,一进家门,便把儿子推开,喝道:

    “玉呢?”

    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梁太太自密封的匣子取出,她已经一个月没敢碰它。像引爆定时炸弹地打开了。

    一看——咦?又发了!跟上次又不一样!

    梁俭的手微抖,拈起它,先审视背面,没事呀。

    “你看,有字!”

    是腹部一抹嫣红。玉质出来了吗?抑或那红晕更顽皮了?它像一根手指,在逐日逐日地加添色彩,书成奇怪的字,原始而稚气,如女人所写,如女童所写。

    那是一句话,凭肉眼看不分明。梁俭把它放到大镜下。它道——

    冤枉相思,吾当言之。

    如何“冤枉”?为谁“相思”?

    吾当言之?几千年前被一块玉压着舌头的一个死者,有话要说?

    说的是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抑个人冤屈?

    为什么这个神秘包揪会落到梁俭的背上?

    ——他不要知道!他情愿根据自己的意愿安排他的下半生。梁俭拎着恐怖的含蝉,他明白这是奇异的宝物,无价的预言。

    要不要保留住?等它揭盅?谁知到时要付出什么代价?关乎人命吗?这回连铁算盘也算不了。

    要等一年后、十年后、廿年后……

    远虑近忧,机关算尽,谁知蓦地发生什么意外,措手不及?他仿佛听到远古飘忽的蝉鸣,或那含糊的舌音:

    “呜——当——耶——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