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题,都倚仗她了。
啊饶是这样,千里搭长棚,无不散之筵席。一天她面带愁容。
“梁兄。”她欲言又止。
“我们来此攻书,于今几年了?”
我道:“算起来,也近三年了。贤弟有什么话要说?”
英台低首:
“……刚才有家书,说老母病重,要我即速回家转。我这一去——”
“当然要回去,只是……”
“梁兄,说真的我何曾舍得梁兄?不过,望兄散学回家,抽点时间相访。”
我见离情别绪,最是难消,便道:
“贤弟起程时,愚兄必要相送!”
唉!
我便送了她十八里。真累。步伐的累是没得说了,最难为的便是不停装傻扮蒙。
你知啦,到这最后关头,英台是孤注一掷的了。她有多少个三年?
到头来还不是暗许我这个同居者?
但,由于礼教的桎梏,她怎好意思自己开口求婚?便俯拾各种情景,多方譬喻。
见到柴夫挨身而过,便道:“他是为家小而奔走,梁兄,你送我也是一般心事。”
见到塘鹅,便道:“雄的前面游,雌在后面叫,为怕失散了,便喊:哥哥,哥哥。”
见到小石桥,二人搀扶过河,便道:“这好比牛郎织女渡鹊桥。”
……总之路旁的坟墓、水井、鸳鸯、牡丹、泥菩萨……全都不放过。
但你以为一个成人可以白痴成这样的吗?整整十八里,句句都是说明一男一女在上路,竟然一窍不通半分不晓?他还有资格去求学问吗?
——她真是低估我的智慧!我已几乎可撰《文人无行新传》了,她还以为我只是只呆头鹅。
到了最后,见我执迷不悟,她也技穷了。
芳心暗暗地赞许我刚正不阿心无旁骛,简直是可托终身的乔木。于是她便拿出一只玉蝴蝶作为信物:
“梁兄,弟亦有一九妹,愿结丝萝。她与弟是双胞,所以长相性情,并无两样。不知梁兄尊意如何?”
我谦让一番,装作惊喜交集的,半推半就,答应她了。
手持这只玉蝴蝶,回到经馆中招摇,不消半天,全体同窗书友都知悉我的艳遇了。
黄超母还用热烈的助语词来颁我“勾女成功奖”。这厮枉读圣贤书,那么市井恶俗的话都说得出口?幸好周先生不在,否则一定用“夏楚”对付。
我沾沾自喜,扯过四九一旁耳语:
“四九我教你,女人不能宠,一定要放长线,吊胃口,这样,便吃定她了。”
四九俯首聆听,点头称是。
在我出发到上虞的祝家庄议婚的前数晚,常在梦中见到英台,风情万种地招引。
每次醒来,不免抚心一问:就这样定了吗?我再没有第二选择了吗?不过算了。如果婚后她不中我意,再思量秘密纳个小星也是可以的。
我很笃定,对这囊中之物,少不得摆摆架子,免她以为我是急不可待,遂慢条斯理左延右宕,迟了三天才去。
在祝家楼台,预算气定神闲地发挥我的男性魅力。英台亮相了,侧门边一架屏风后红衣一展,见这丽人上穿水红衫,下系紫罗裙,头梳盘云髻,脸施薄胭脂。身后有银心相伴,款款上前向我施礼:
“梁兄,你好。”
哗,我眼前一亮,还不错。
于是我俩开始话旧。说了半天,才把那玉蝴蝶掏出来。也不可以吊她胃口太久的。
谁知一掏出来,英台便赧然道:
“梁兄,这信物可以作废了。”
什么?什么?——英台竟答允了马家的婚事?她竟说我来迟了?来迟了多久?
才不过三天,事情便变了?——真令我颜面过不去。哦,起了一天云,落不到半颗雨,我还要不要做人?我如何面对损友如伊抽水的奸狡笑容?
我质问英台:“你爱那马文才什么?”
“虽说没见过面,不过他看了我的文稿,十分倾慕,二话不说,便请媒下聘,他多勇!——甚至不追问我的过去。再说,他家境富裕,我一过去,锦衣玉食,宝马雕车……”
“难道就是这样了?”
“梁兄——为什么你要迟到?你摆架子,我又岂能没架子?既然你欠那份热心,我也不忿再等,便答应他了。”
“英台,你曾送我玉蝴蝶——”
她施施然地走过去,拉开酸枝抽屉。原来一抽屉都是玉蝴蝶。天啊,一抽屉都是!也许每一个书友,连那比她矮的辛玛祥、林嘉升都有。也许连周先生都有这骚货,要不她还没读满三年,怎能提早领得毕业文凭?唉,难为我与她同衾共枕时,忍得那么辛苦!
“梁兄,我游戏玩过,书也读过,又见识了那么多男子,只觉有点倦意,乘此机会也择木而栖。”
我气极,一手捏烂了银心端上来的喜饼,还掷在地上乱踩。吓得这丫头,哼!抓不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