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故打开,她决定把女佣换掉。
“莲姐,过一阵我男友上上海,我或者放长假去看看,当做旅行。所以,你做到月底就不用来了。”
莲姐愕然地看着她:“小姐,我没什么错失吧?”又失业了?
“没什么。”她说,“你后天来我给你工资和一些赏钱。”
——莲姐没有出现,她不来了,传呼也不回复,好似蒸发了。奇怪。
她觉得她或是有愧于心。便把门锁也换了。
过了几天,她心神恍惚竟如常拨个电话回家,想问莲姐今晚煲什么汤。
有人提起听筒:“喂——”
声音很年轻,肯定不是莲姐!
那头有隆隆的吸尘器响声。她又惊又急,清醒了,再喊:“喂?你是谁?你——”
电话给搁上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脸色一下子又青又红。想出多个可能:是男友把新欢带到家里了?是有贼人屋?是莲姐纠党行劫?要不要报警?……马上飞车赶回去。要不“捉奸”,要不“捉贼”。
见到管理员,她气急败坏:
“梁叔,十九A发生什么事?”
他悠闲地:
“没什么啊。怎么今天提早下班?”
——连管理员,也看扁她生命中没有意外。
“你陪我上去一看。”她忐忑,“我怀疑有贼。”
梁叔正出来。
一个穿红色制服送外卖的男孩在按号。他向对讲机:
“十九A,送超级至尊Pizza和意粉来的,请开闸。”
闸门应声而开。
十九A——她自己就是十九A的户主!谁在她的“家”,代表她来开门?
“是谁叫外卖?”
那男孩说: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穿红裙子。她叫过几次外卖了。”
“什么?——”
三人在电梯中,只听见她急速而慌乱的呼吸。
男孩滔滔不绝:
“那女孩头发好短好薄,她说第二天会长长的,果然长了很多。她给小费爽快。我赞她那白金指环很贵重,她开玩笑:‘捡的,不用钱。’是蒂芬妮来呢。捡的?”
梁叔好奇了:
“是新请的女佣吗?不用莲姐了吗?”
“莲姐跑了。”
“小姐你也住十九楼?”男孩说,“你没见过她也不奇怪。她不出门的。”
……
“她是跛的,只有一条腿,还不能弯曲。真可惜,走路时僵僵直直的。呀,有次她还穿了双一不,是一只红鞋,那鞋跟是个白波波,好有趣。”
她由得男孩去按铃。
防盗眼竟然一黑——然后一闪,不见了。
有人在里头!
有人在里头!躲起来!
她颤抖着对了几次才对准门锁。深呼吸,大门缓开。一室沉寂,平静如真空。
三人恐怖地面面相觑。
“是谁?”她不敢进去,只朝里头大喊,“谁在屋里?你出来!”
没有回应。
“出来!”她有点歇斯底里,把两房一厅都搜遍。
还是没有回应。
“出来!”
厨房中,有一下轻轻的窃笑。马上屏息。
“是谁?”
只有一份“意外惊喜”的礼物。
鲜红圆身吸尘器直立墙角冷视。
一根长长的粗黑的吸管机在机身,如一条腿。
永远没有人明白它为什么会有生命?
正如永远没有人打开一个吸尘袋,细心检查。因为里面太肮脏,太恶心了——当然,除了纠结的头发、灰尘、杂物、食物屑、耳环、指环、抹泪的纸巾……外,还有未完全消化的血肉,人的指头一——莲姐不是涂了红色指甲油吗?
胃口好大啊。
冥冥中侵占此家的“她”,便是靠着这些营养,一天天地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