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姐神经绷紧忽地尖声追问,“怎么了?他们怎么了?”
小查这个“私家侦探社”开办了多年,也跟不同类型、个性、心态和要求的客人打过交道。眼前这位张小姐的失控,也不过是被男友另结新欢所刺激吧?
但她的表现有点摸不透,也有说不上来的紧张,多过愤怒。“狐狸精”真把她折腾得失去常性了。
“在你离港公干的两星期,男友郭子维先生有没有同你保持联络?”
“当然有。”
“紧密联络吗?”
“——唔,都是电话或E-mail吧。一般情侣的方式。但他对我开始有点冷淡了……若果不是这样,我怎会怀疑他?”
“你俩还是要好的吧?”小查问,“男友的心还是向着你的吧?”
“为什么这样问?”
张小姐回复了木然的表情——在墨镜和口罩的“掩护”下,小查根本从未见过她任何表情。
小查掀着那叠厚厚的报告:“这里记录了郭先生的生活状况,和约会的时间地点……”
“他开心吗?”她急切地问。
小查道:
“不是不开心,也不算开心。你一会看DVD便知。”
“什么意思?”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当女友不在,男人放两星期“长假”,一般人出轨,还不尽情享受偷欢之乐?
一帧帧偷拍的照片,都捕捉不到狂喜,他不似一头嗜腥的猫儿。
“只约会过四次,不外晚饭或看电影,新欢亦有上他家过夜……但不觉他有机不可失之兴奋感觉。”
“哦?”
“我们便转而留意你心目中的狐狸精,集中观察——”
“咦,你怎么不是跟踪和了解我的男朋友为主?”
“这也是曲线调查呀。”小查解释,“得了解她的能耐,知己知彼。”
“她怎么了?”张小姐追问,“她值得他迷恋吗?二人会长久吗?”
很担心失去他。
“哈,就是想不通。”小查笑,“这位关慧珍,似乎是不及格的狐狸精!”
一、虽是银行高级职员,但为人吝嗇。她常到公司附近的法式小食店午餐,为了一点琐事,例如还差两口未喝完咖啡,小妹已来收拾杯碟,她非常不满,便向经理投诉。
二、有两回下楼到超级市场购物,简直是“蓬头垢面”。
三、同郭先生一起时,为讨他欢心,亦有细致温馨的体贴动作。关小姐长得不错,但很少笑。心事重重。
四、与同事间的关系不算太好——小查还发现她在惊蛰那天到鹅颈桥打小人。
五、一回,有两个女同事一起搭电梯时,小查也在。她俩当然不知道身份,还八卦关小姐是否隆过胸的是非。
六、郭先生与律师行的同事happy hour时,间接问过有关女人隆胸的后遗症——可见他亦有所怀疑。座中一个男人正色:
“任何人,只要他不是伤残,他的手有基本触觉,马上分得出真假一只有女人自欺欺人而已。”郭先生干笑。
小查道:
“结论就是——这名狐狸精迷惑男人的本钱不够,手段不髙,并非你的劲敌。你高估她了。”
“……”
“即是说,他俩也许只是逢场作戏,并无你猜想的亲密,亦已渐渐失去新鲜感。”小查安慰他的客人,“张小姐,你放心吧!”
“真的?”
“说是‘新欢’,他迟早厌倦,回到你身边。他不会爱她很久的——信我吧,男人的直觉!”
小查把所有侦查的资料放进一个大大的公文袋,递给她。这是他落力工作的成绩,自己很满意。而且结果也应令怀疑男友七年之痒的客人满意。
张小姐若知“那名女人”威胁性不大,她一定恢复自信,重新出发,把男人搜回身边。她就不必沮丧得以干湿褛渔夫帽口罩墨镜手套……把自己重重围困,自卑而焦虑。
“张小姐,恭喜你。希望在明天!”
她默默地放下一张支票。拎走公文袋,结束了这回买卖。
张小姐离开“查理私家侦探社”。
她在人潮中如失去心魂的行尸走肉。
半个月前,阴雨微寒,虽已暮春,但凉意袭人。今天,太阳出来了,天气也暖和起来。但她仍然感到一片阴暗,无限荒凉。
是的,她不快乐。她喜从何来?希望在哪儿?她怎会放心?
心头的大石更沉重。
“你高估她了——失去新鲜感——迟早厌倦——他不会爱她很久的……”
这是一名不及格的狐狸精,不及格的女人。
她渴望了解,他恋她多深爱她多长久?一名专业的侦探告诉她“真相”。只有陌生人在局外看得清楚透彻。
张小姐,走在凄惶大街上空白无趣的“张小姐”,用了她母亲张玉英的支票付费,不露半点破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