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这么说,“要是我生病了,实在治不好了……你可千万别用机器和药物延长我的生命,让我无意义地活下去。”
“说什么傻话,”那天,自己微笑着回答,“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一样。如果没有意识了,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治疗费也不便宜。与其把钱花在治疗上,还不如留给智子。”
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谁知智子竟一脸严肃,沉默不语。
“我可不同意……要是能让你多活一天,我决不放弃治疗。”
只不过是在开玩笑,可智子的双眼竟噙着泪花。片刻后,她竟放声大哭起来。
藤田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真的面临这个抉择。就算这个抉择真会到来,也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才对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同样的问题,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怎样做,对智子来说最好呢?哪一条路,才能让智子走得最幸福呢?
想法逐渐偏向某一种选择,从各个角度验证这个选择的正确性。乍看之下,那个选择真的越来越可靠。但另一种想法也同时浮现,藤田犹豫了。那样真的好吗?那个选择,真的是为智子好吗?
或许那只是自己的自私所下的结论。我是不是把自己的得失放在了智子之前?一想到这儿,思绪又回到了原点。
思来想去,藤田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那栋公寓窗边的母亲的身影。
那并不是真正的母亲,是一个能倒映出心中负罪感的、被诅咒的假人。它只是个假人,却被看成自己抛弃了的人。
多么令人不快的假人啊!可谁会去故意抛弃一个人呢。
要是……
藤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顿感脊背发凉。
要是那个假人,变成了智子……
他想为智子选择一条最好的路。然而,无论是否继续治疗,自己总有一天会后悔,会认为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才是最好的。到时候,他在电车上看到的假人,就一定会变成智子。
智子会一脸怨恨,盯着挤满人的电车里的自己。那种光景,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
然而,那个时刻定会到来。正因为自己是如此深爱着智子。
藤田按下了门铃。片刻后,熟悉的沙哑声传来。
“你好,我是前两天来拜访的藤田。”
又是那栋公寓,又是那个房间。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顶着狮子头的女人探出脸来。
“藤田是谁啊?……啊,是那个大叔啊!”女子看着藤田,微微一笑,但是眼睛却没笑,“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淋成落汤鸡了啊?”
“风把我的伞吹坏了,我干脆把伞扔了。”藤田浑身湿透,好像有人对准他浇了一盆水似的。
“进来吗?”
“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你还是不要随便让男人进屋为好。”
“那至少在玄关说吧。”
女人意外地和善。她将散乱的鞋子踢到一边,给藤田腾出了一块空间。
“今天有什么事啊?”
厨房的冰箱扶手上挂着块毛巾,女子拿起毛巾丢给藤田。那肯定是她用来擦手的吧,可藤田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不好意思……能不能把那个假人……让给我啊?”
“为什么?”
“不为什么,请你割爱吧。”
藤田没有解释,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总而言之,他必须趁那个假人还没有变样之前把它摧毁。这就是藤田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不好意思。”女子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今天来问我要假人的人,大叔你是第二个。就刚才,有个穿得特别花枝招展的大妈来过。”
“你就让给她了?”
“是啊,她愿意出二十万呢!而且还给现金哦!不卖是傻子好不好!”
藤田松了一口气。
那天早上,他其实看见了那个假人,假人的模样依然是世博会那天的母亲。把假人摧毁,就意味着亲手“杀死”那天的母亲。
一想到这项工作之困难,藤田就不太敢来这栋公寓了。他在大雨中彷徨了许久,也犹豫了许久,所以才会变成落汤鸡。
“那个人打算把假人怎么样啊?”
“我哪儿知道。不过,只要好好利用,那玩意儿还是棵摇钱树呢。只是我太懒了,不高兴折腾罢了。”
“总之,它已经不在你家了吧?”
藤田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因为既不用亲手毁掉有着母亲模样的人偶,也不必担心在上班路上面对自己心中的负罪感了。
“是啊……这下你就放心啦?”女子调侃道。
第二天,藤田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因为药物的关系,智子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藤田请医生尽可能减轻智子的痛苦。
每隔三小时,智子会微微睁开眼睛。而藤田则会握住她的手,对她微笑。智子也会安心一些,以微笑回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