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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3 / 3)
要是看到那个铁桥人,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对吧?”她的话里既有生气的语调,也有害怕的成分,“而且那个怪物,一直一个人,感觉好可怜啊。”

    当然,这只是随着话题推移顺势而出的一句话。但对我来说,这句话却包含着巨大的意义。因为我从没意识到,原来还可以这样体察事物。

    没错。

    孤独的铁桥人,与其说是令人恐惧的对象,其实更是悲哀的存在。

    “说什么啊,姐姐,你其实是怕了吧?”正浩揶揄道。

    “我才不怕呢。”

    就在姐姐逞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客厅门突然开了。正浩的妈妈为我们端来了第二杯牛奶。因为她手上端着餐盘,所以是用肩膀将门顶开的,因而发出的开门声比平时要大。

    与此同时,姐姐吓得几乎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坐在旁边的我。

    “怎么啦?”他妈妈带着一脸迷惑不解的表情问,而我们则放声大笑起来。

    正浩开玩笑说,我和他姐姐是般配的一对儿,他姐姐红着脸,摆出一副准备揍弟弟的架势。

    至今,儿时那一刻的快乐记忆,依然铭刻在我心里。而正因为如此,后来发生的事情,才将我彻底地打入了地狱的深渊。

    那应该是七月初的事。

    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学校约好了一起玩,这天我又去了正浩家。那天热得可怕,整个城市仿佛要被太阳熔化一般。我顶着毒辣的太阳,趿着拖鞋朝正浩家走。当时还没有多少高于两层楼的建筑,所以走在路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新世界的通天阁。

    我到了他家,像往常那样摁了门铃。回想起来,装有这种玩意儿的家庭在当时绝对罕见。他家的大门前撒了水,四周飘散着一股水泥的味道。

    没过一会儿,正浩来开门了。看起来,他似乎刚刚被骂了一顿,脸上带着一丝阴沉。

    “对不起,小道,我今天不能跟你玩了。”

    “唉,你是不是有事?要是有事,就没办法啦。明天再玩吧。”

    “不是,明天也不能玩了。”

    “明天也有事吗?”

    这时,他姐姐从家里出来,眉头紧皱,好像很不开心。就在我准备开口跟她打招呼时,她非常不耐烦地开口了。

    “你不要来烦我弟弟了,跟你这种人一起玩,搞得我们也被人看不起……今后,请你不要再来我们家了。”

    那表情,和拒绝同我牵手的那个孩子的表情,相似得叫人害怕。几天之前还亲切地叫我“小道”的姐姐,现在居然冷淡地称呼我“你这种人”,这让我万分震惊。

    “对不起。”我道了歉。

    虽然我也不知为何,却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这时候,出门买东西的正浩妈妈正好回来。她飞快地瞟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一瞬间,我觉得她的表情好像在说“真是没办法啊”……

    但下一秒,她却一如往常地说了声“我回来了”,便进了家。他妈妈装作没看见我。

    “对不起,小道。”这么说着,正浩轻轻关上大门。

    正浩的家人以前不知道我们家的处境,肯定有人告诉他们:和那个孩子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事……

    也就是说,正浩和他的家人只用了三个多月,就融入了这片地区……

    但是,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任何人都不希望卷入是非,都会选择交往的对象。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曾有过责怪或诅咒那些只想选择中立的人。我没有那么傲慢。然而,对只想过普通生活的我来说,总被人嫌弃,实在很心寒。

    我又没了朋友。

    当然,我家附近还有许多与我处境相同的孩子,但他们也已建立起了小团体,如今早已没有供我容身的缝隙。有时候,哥哥会和朋友们带我一起玩,但毕竟我与他们的年龄差太大,玩游戏时,我难以跟上他们的脚步,很快就被冷落在一边。

    大概谁都记得吧,小学时代的一天感觉很长。有几天,学校只有上午有课,从下午到傍晚都是孩子的自由时间。如果和朋友们一起玩,或许时间眨眼就过了,但独自一人,便会显得格外难熬。

    我只能在外面徘徊。

    有时候,我甚至走到两站电车外的街区,在公园和偶然相遇的孩子们一起玩。有时我们能一起开心地玩耍,但那些孩子们很难称得上是我的朋友。第二天,就算我去同一个公园,也不一定能碰上他们,而且就算碰上,他们肯不肯再跟我一同玩,也是未知数。

    我简直就像一个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