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的矛盾原因所在。梦非家是农村的,当年他和弟弟上学时,成绩都很突出,一直到高中,后来因为家境贫寒,供养不起两个孩子上学,梦非的父母忍痛让梦非的弟弟辍了学。这件事对梦非的弟弟打击很大,精神状况也出了问题,而梦非最终以优秀的成绩完成了大学学业。无论是梦非的父母,还是梦非本人,都对梦非的弟弟负疚很深,觉得耽误了他的一生。”
“父母去世后,照顾好弟弟就成了梦非义不容辞的责任。一方面,梦非对弟弟确实不错,每次弟弟需要去疗养院治疗时,梦非都陪在身边。这也就是Angel所抱怨的,梦非隔三差五的会奇怪地不知去向。像这种事,虽然不可能永远瞒着女朋友,但至少暂时他不愿意透漏。为了免除后顾之忧,梦非最近本想为他弟弟投下高额的人身保险。那晚我在酒吧外面见到的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就是保险公司的人,因为涉及的保险金额巨大,保险公司想调查一下被投保的对象,后来因为了解到梦非的弟弟有精神疾病,保险公司拒绝了这笔业务。”
“另一方面,因为弟弟的精神状况,日后很难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我想,那种沉重的负疚感始终困扰着梦非,为什么当初辍学的不是自己,而是弟弟呢?孪生兄弟之间的精神沟通敏感而且微妙,梦非看到弟弟,就像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负疚感让他烦躁不安,兄弟两人经常因为琐事发生争吵……”
楚忆奇终于得知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感叹说:“这样的结局谁都意料不到,谁也不愿见到,失去弟弟的打击对梦非可想而知,只希望过上一段时间,他能恢复常态……现在我也明白了,梦非为什么会为《红楼梦迷案》写下那样的题辞——‘献给Angel,关于你想了解的,它可以解释一切’,可以设想,在写出有关失玉之谜、甄贾宝玉这样的情节时,他的心里肯定有所触动……”
“在‘作者附记’里,梦非提到了爱伦·坡的《威廉·威尔逊》,小说里那无处不在的影子,其实就是叙事者心里的负罪感,这与困扰着梦非的负疚感不也有些类似么?当然文学与现实总还是两码事,我们就不必再深究了。或许梦非想着在写完小说以后,再对Angel说明事情的真相,但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不幸。”
“说到《红楼梦迷案》,依你看来,梦非所写的究竟有多少能符合曹雪芹的原意?”杜彬认真地问。
楚忆奇笑了笑说:“不过是文字游戏而已,何必那么较真?别说梦非写的是侦探小说,即便那些红学家号称依据前八十回暗示与脂评线索写出的故事大纲,又有多少当真合乎曹雪芹原意呢?我倒有个主意,假如组织一场文学竞赛,让所有喜欢的人,都来依据前八十回和脂评写《红楼梦续》……一年一年过去,《红楼梦续》的数量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而基本情节的变化终归是有限的,那么,总会有一天,某位幸运者写出了与曹雪芹的原来构想一致的《红楼梦续》。”
“想法不错,不过有个问题,谁来做裁判?除非曹雪芹的后三十回佚文奇迹般出现,否则谁也不能确定哪位是最终的胜利者。”
楚忆奇思索着,仿佛这不是个玩笑,而是严肃的学术课题:“我记得蔡义江曾经论证说,曹雪芹晚年忙于生计,并非如我们想象的忙着继续写小说,修改书稿……依我猜测,他是否有意不写完呢?他知道这是一部杰作,而如果不将它写完,人们就会无休无止地猜测、评论、改写、重写……”
杜彬没有答话,他正想象着二百多年前的那个除夕之夜,命运多舛的天才曹雪芹因为心痛爱子早殇而一病不起,然而弥留之际,他已预料到那部未完成的将被众口交赞、流传后世,这使他甚感欣慰……
有关这件事,似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杜彬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楚忆奇望着窗外,寻思着自己的博士论文应该开题了……
此时,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苗薇薇,她今天换上了一身色彩艳丽的衣服,她的笑容如同花儿般灿烂,把房间里忧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她语气欢快地大声宣布。“楚忆奇,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