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铺、冥衣铺……亦无心细看。过了西市,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骡车所过之处,道路越来越狭窄。
薛蟠见骡车慢了下来,前面驾车的王三似乎有些迟疑,斥道:“无用的东西,可别认错了路!”
王三陪笑道:“不会不会,只不过这儿的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须仔细辨认才好。”
骡车转入一条窄巷,王三不停左顾右盼,生怕错过媚人家,口中喃喃道:“照理说来,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薛蟠、许世生跳下骡车,往巷子里走了一段路,见左侧有片废弃的院子,原来似是大户人家所居,现在却只剩断垣残壁,荒榛荆棘,好大一块空地上野草丛生,草丛间还夹杂着一堆堆烧焦的碎纸什物,随着风势飘动,让人直欲掩鼻。巷子右侧是几间东倒西歪的茅屋,看来亦绝不会是媚人家。
薛蟠忍不住正要发作,却见赶着骡车走在前面的王三兴冲冲指着远处道:“大爷,到了到了,那定是媚人家错不了。”
走至近前,见是一家干果铺,门前的店招已被撕了下来,门上还贴着官府的封条,确是媚人家了。眼见得四下无人,王三掏出把名为“百事和合”的钥匙,插进门上大铜锁的锁孔里拧了几下,铜锁居然便开了。他又拿出柄小刀划破封条,大门应手而开。
薛蟠赞道:“王三,你这几下倒利落得很啊!”
王三笑了笑,面露得色。他们进了铺子,只见里面乱成一团,原先摆在架子上的桃脯、杏脯、梨干、瓜条洒得遍地皆是。等来到后院,见院子里种的花草亦被巡按府的差役踩得一塌糊涂。许世生看看那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记起在公堂之上曾经听得,宝玉是在西边的正房见到的媚人。他朝着薛蟠点头示意,两人径直来到西面正房前,见房门虚掩。许世生转头让王三守在前面铺子里,以防意外,接着便与薛蟠进了西面正房查探。
原来从外面看这三间正房虽连在一起,房内却并无门相通,西面正房只与西厢房连接,穿过一道门帘便到了里间厢房。许世生与薛蟠既知这便是案发之地,不敢大意,里里外外仔细察看。房内陈设其实甚为简陋,正房里炕上的炕桌已被掀翻,席子亦胡乱卷起,炕前有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放着烛台、梳妆盒、镜子、木梳等。房间另一头堆着几只旧衣箱,除此以外正房里再无其他家具。里间厢房里甚是狭小,只摆着一张圆桌,几把靠背椅子,还有些农家日常应用的杂物。
许世生暗自回想公堂上审案的情形,记起宝玉被发现时乃是神智不清地躺在西面正房里,而媚人的尸首则是在里间厢房,脖颈乌青,显系被掐得气绝而亡。再看看正房房门后的门闩,果然已被撞断。他又进到西厢房里,察看窗户,这是里外两个房间唯一的窗户。窗纱虽已陈旧,却并无破损之处,窗格上的红漆涂得甚为均匀,并未露出木纹底色。
许世生看到窗户一侧的窗闩完好无损,此时却并未闩上,他向前一步轻轻推开窗子,见窗台上放着根短木棍,想来平时用以支起窗子通风透气。他探头往窗外张望,外面是条僻静的小巷,地势低洼,窗台距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思忖片刻,许世生又把窗子落下,试着来回开关几次,此时却听薛蟠在旁早已不耐,抱怨道:“这屋里屋外我看来看去,半点名堂亦看不出,却如何是好!怎生救得了宝玉?”
许世生轻声喟叹,说道:“一时之间,只恐谁也无能为力了……咱们不宜在此地停留过久,以免生变,这就再去那边几间正房察看一番,速速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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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九城巡按府内,退堂之后,张大人回到后院书房,换下官服,稍事歇息,便让人唤来师爷,问道:“公堂上你冲我直使眼色,阻我发签杖责那贾宝玉,却是为何?”
师爷趋近几步,低声道:“只因适才北静王府派人过来,道是闻听大人开审贾宝玉一案,求大人看顾北静王脸面,在公堂上稍稍宽宥。我见大人欲发签杖责,恐怕万一打坏了他,岂不拂了北静王的面子,故示意大人。”
张大人频频点头,思忖道:“原来如此。不过如此一来,这案子岂非难办得很?先前忠顺王爷曾有示意,说贾府之人一贯胡作非为,是故皇上震怒,命查抄贾府,这贾宝玉定要严办。如今北静王却又为他说情,这两边皆开罪不得,案子却怎生决断?”
师爷道:“此事确实颇费思量。大人刚刚在公堂之上审那贾宝玉,看他究竟是否杀人凶犯呢?”
张大人沉吟道:“若单看他外表,似是文弱书生,然而案发当时惟有他与媚人在场,凶犯不是他又是谁?而且他说案发之前已回到贾府,与余人所供全然抵牾不合,辩解之词甚为可笑,更显得他心虚露怯。眼下我唯一不解之处,便是他为何要杀媚人?”
师爷回道:“此等世家子弟,看似道貌岸然,实则素性奸恶,行止不端。前几日我听说,这贾宝玉先前便曾强奸母婢未遂,却致使那婢女羞愤自尽。而且闻听贾宝玉素有疯癫之疾,发作起来,人事不省,甚或见人杀人,见狗杀狗。如今犯下媚人一案,却亦不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