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
宝玉有些头痛,竟觉屋内似有阵阵凉风袭来,不由打了个寒战,难道后房门忘记关了不成?他正想站起身来,忽然穿衣镜被推开,媚人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有些糕点,什么枣泥馅山药糕、藕粉桂花糖糕之类,还有碗热气腾腾的细米香粥。媚人笑道:“你总算醒了,快来喝点热粥吧,暖暖身子,今儿晚上有点冷。”
宝玉看她巧笑嫣然,全不似适才情状,便道:“奇怪啊,我不是在你家里么,怎么现在却回到这儿了?我只记得当时晕了过去,之后怎么回事可全不记得了。”
媚人拍拍胸口道:“还说呢,再不敢招惹二爷了。正说着话,你却突然人事不省,把我和焙茗吓得不轻。好在我家旁边就有位有名的大夫,赶快请他看了看,说不妨事,不过一时急躁,气血上涌所致,大夫给灌了几口药,说睡上一觉醒了亦就没事了。我们看看天色亦不早了,就套上车把你拉上一起回府了,你倒睡得安稳,一直到现在。”
宝玉道:“我这个样子回来,不把别人都吓一跳么?”
媚人道:“我们走的都是角门,看门的都熟识,倒还好,没有旁人注意到。再说大家都在老太太那边忙着,亦没心思留心别的,袭人她们亦过去了。”
宝玉这才想起下午亦没来得及去给贾母请安,忙问道:“老太太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媚人道:“太医说,老太太的病情依然沉重,但若能稳住,兴许还可好转,关键就看这几日了。”
宝玉听了,难免忧心忡忡,一时间竟亦没心思再查问早先媚人所说袭人涉及失玉之事,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问道:“那会儿你说,府里还有其他人与通灵玉丢失一事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媚人摇头道:“那大概只是我的猜疑吧,暂且还是不说了……别惹得你再晕过去。”
宝玉笑道:“我就有这毛病,一着急就容易犯,不是大喊大闹,就是人事不省,一会儿就好了,你亦不用害怕。要说通灵玉丢失那件事呢,虽然蹊跷得很,但总有水落石出那一天,你就别乱猜疑了,对大伙儿都好。”
(作者按:宝玉两次发病之事,参见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第五十七回“惠紫鹃情辞试忙玉”。)
媚人沉默不语,半晌方指指槅子架上的自鸣钟道:“已经快寅正初刻了,二爷赶紧喝点粥、吃点点心,上床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了。”
(作者按:寅正初刻,相当于凌晨四点。)
媚人这一提醒,宝玉方才感觉腹中饥饿,他赶紧端过托盘,吃了几块点心,再喝下半碗香粥,顿时驱走不少身上的寒意。然而这时节困意却涌了上来,他本想再与媚人聊会儿天,但眼皮却不由自主打起架来,坐在椅子上打着盹,眼前媚人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随后他便坠入了沉沉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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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好香,似乎过了很久,宝玉朦胧中听见有人在使劲敲门,过了一会儿无人回应,敲门变成了擂门,门被砸得咚咚作响。宝玉终于不胜其烦地醒了过来,迷蒙中还想,谁人敢在怡红院如此撒野呢?然而刚睁开眼睛,他却惊得呆住了,原来自己并非身在怡红院正房碧纱橱的床上,而是躺在不知谁人家的炕上,身上盖着褥子。
宝玉茫然地坐起身来,他揉着眼看着炕上的陈设,靠墙摆着低矮的炕柜,炕桌被移到了炕的另一边,再看看屋里,家什不多,通往里间挂着绣线的软帘,一切都有些眼熟。震耳的敲门声让宝玉反应有些迟钝,再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还是在媚人家里。宝玉顿时不知所措,竟亦想不起去开门,直如置身迷雾之中,自己不是已经回怡红院了么,怎么现在又到了媚人家里呢?
还没等宝玉想明白,门外擂门的人已等得不耐烦了,只听咣咣几声巨响,屋门被撞得大开,几名官府的衙役如狼似虎般闯了进来。领头的差官在屋里左右顾盼几眼,盯住呆坐在炕上的宝玉道:“你便是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么?”
宝玉并未开口,只是木讷地点点头,他现时思绪正如乱麻一般,自己为何身在此处,昨夜的经历究竟是怎么回事,媚人又到哪儿去了……种种疑窦使他根本无暇去应付眼前这些人,然而接下来却听那差官冷笑道:“现有人将公子告到九城巡按大人府上,说你在此为非作歹,残害奴婢。故大人命我等前来巡查,公子果然在这里!”
宝玉不明所以,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那差官亦不理会,回头便命几名差役仔细搜查屋子,只见一名差役冲上前来,在炕上乱翻起来,又令宝玉下炕退到一旁。另一名差役掀起通往里间的软帘,径直闯了进去,转瞬间众人便听见从里间传来一阵惊呼:“杀人了!杀人了!”
听到喊声,那差官和其余的衙役一拥而入进到里间,只剩下一人留在外间看管着宝玉。过了片刻,几名衙役抬着具女尸从里间走了出来,长发低垂,面孔惨白。宝玉一见,登时身子一震,如雷击顶,那竟是媚人!
接下去宝玉已完全乱了方寸,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