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到他,他不大出门的。听我爹说,他整日在家作画,若没人买他的字画,只怕就要挨饿了。”
那顽童蹦蹦跳跳跑开了,许世生来到韩玉材住的那栋破旧的小屋前,门旁的墙壁上绘着一幅《秋日行旅图》。许世生轻轻扣门,里面无人应答,他侧耳倾听,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便又重重在门板上敲了几下,良久才听有人粗着嗓子说道:“这儿已不卖字画了,尊驾到别处去吧!”
许世生见这情势,若以买画为名,恐难以叫开门,乃扬声叫道:“韩秀才开门,我是县衙的差役,知县老爷有话问你!”
此言一出,门内之人先是沉默片刻,接着似乎一阵忙乱,有人应道:“稍等片刻,我这就来开门。”
又过了好一会儿,木板门总算打开了,一位个头不高、面貌斯文秀气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略有惊惶之色,向许世生躬身施礼道:“公爷勿怪,小人昨夜睡得晚,刚才尚未起身,让您久等了。”
说着,韩玉材连忙将许世生让进屋内。许世生见韩玉材身材瘦削,语气怯弱,连身上穿的长袍也不甚合体,似乎大了些,不禁皱眉。他转头打量屋里的陈设,只见四壁挂满了字画,多是些青绿山水,还有几幅行草,笔调潇洒飘逸。靠墙的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幅没有画完的画,乃是工笔细致的《仕女戏蝶图》,一道门帘遮住通往内室的门。屋内的一切虽显寒酸,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许世生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打定主意,既然是以官府差役的身份出现,就没有必要再兜圈子,索性扮次恶人罢了。他把县衙的公函往桌上一掷,便单刀直入地说道:“韩秀才,今日登门叨扰,并非为其他缘由,乃是因春桃一案而来。有人指认说,你与春桃素来相好,常暗中往来,究竟有无此事?”
韩玉材身子一阵颤抖,片刻后方稍稍镇定,以袖拭泪,缓缓道:“公爷既已提及此事,小人自然不敢隐瞒。唉,公爷想必也已知晓,小人与春桃身世可怜,侥幸在这康河县重逢,谁料造化弄人,又遭此奇祸。好在天理昭彰,青天大老爷已捉获凶手,也让小人安心了。”
许世生冷笑道:“嘿嘿,你倒推脱得干净,若果然如你所说,我还来找你作甚?我问你,数日之前知县老爷开堂审案,你可在堂下听审了么?”
韩玉材木然点头:“当日我的确在堂下,那简直如同一场噩梦。”
许世生道:“那日老爷审案时,虽已捉获凶犯薛蟠,却仍有一事甚为不解,究竟是谁把春桃从藏春苑接走的呢?若是薛蟠遣人前往,按常理,春桃应不会贸然随人外出,以致遭逢大难。据藏春苑院主王氏说,那人遮遮掩掩的,感觉有些眼生,她以为是相熟的客人派来的家仆,没有多想……”
说到这里,许世生瞥一眼呆呆发愣的韩玉材,猛然道:“此人很有可能便是你,你是春桃暗中相好的情人,除了春桃的好友牡丹等人知道外,连王氏也一向并不知情。你大概从未去过藏春苑,王氏难免觉得眼生,其他与春桃有往来的客人都是些富商大户,王氏没有不认识的道理。那夜,正是你接走了春桃,因为你与薛蟠早有勾结,收了他的银子,岂料结果却成了送羊入虎口,这以后你当然不敢声张,在家中藏匿起来,如今连画也不敢卖了。”
韩玉材此时却平静下来:“我与那薛蟠素不相识,又怎会帮他做伤天害理之事?您所说的这些,全凭猜测,并没丝毫凭证,依小人想来,知县老爷定不会如此轻率地给小人定罪,否则,公爷今日径直便会将小人捉拿归案,又何必在此多费唇舌?”
许世生见韩玉材神情自若,应对流利,倒有些出乎意料,便道:“既然你自言清白,那且说说,出事的那晚,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韩玉材道:“那夜我并未外出,一直在家里。”
许世生厉声道:“扯谎!那夜有人明明看见你曾离家外出过,这又如何解释?”
韩玉材神情迷惘,喃喃道:“小人说的确是实情,那夜并未外出……啊,我记起来了,有一位朋友曾相过访,他走时我送到巷口,片刻便回来了,莫非有人看到,以致误会?”
许世生本来不过是虚言恫吓,见韩玉材这副模样,便道:“既然如此,你把当夜朋友来访的情形讲来听听,待我回禀老爷,若果无欺诈隐瞒之事,老爷料来也不会冤枉你。”
韩玉材忙躬身施礼道:“多谢公爷仗义,小人没齿难忘恩德。其实事情很简单,那晚一更天刚过的时候,新结识的一位朋友到了我这里,我们聊了一会儿。后来他告辞离开,我便送他到了巷口,回家后再没有外出。这位朋友名叫封平,是从京城过来的,当时住在赵家客栈,这些时日我一直未再见到他,也不知是否还停留在康河县。”
许世生听了,想起前日晚间在赵家客栈,曾听封平提起当夜去拜访朋友的情形,原来他与韩玉材早就相识。两人的说法不谋而合,看来韩玉材所说的确并非虚言。
许世生有些失望。他本来猜测韩玉材或许与此案有牵连,说不定能从他这儿发现破案的线索,这一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