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大骂“昏官”,待打了十几下,便一声也出不得,堪堪打到二十板子,只见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情形已经昏厥过去。
之前知县见薛蟠甚是蛮横,倒没料到他如此不经打,便转头与师爷商议几句,然后对堂下众人说道:“此案系人命重案,经本官审断,目前已水落石出,案犯薛蟠奸淫不成,逞性杀人,实属罪不可恕。来人呐,先将凶犯薛蟠押入大牢,待其认罪招供,再依律处置。”
说罢一拍惊堂木,喝声“退堂”,径自退回内衙。堂上的衙役开始驱散看审的人群,人们边走边不停议论,显然这起命案给一向平静的康河县城带来了莫大震动,会成为百姓们长久的谈资。
张德辉和王三愣愣地站在空荡荡的衙门大堂口,看着几名衙役将兀自未醒的薛蟠拖了出去,想跟上察看却又不敢。正在踌躇之时,那名带他们来县衙的衙役走到近前,厉声喝道:“老爷适才说了,尔等之中定有人与案犯薛蟠沆瀣一气,助他为恶,因此命将尔等先行押回客栈看管,不准外出,随时等候传问!”
等张德辉、王三回到赵家客栈,将知县审案的情形向众人说明,人人均是愁眉紧锁。这天大的祸事骤然降临,事先竟未有半点端倪,大家面面相觑,神情紧张,看起来心中都存有难解的疑窦:莫非薛蟠当真犯下如此重案?以他一贯的脾气行事,酒醉之后做下这等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过了好一会,张德辉打破沉重的气氛说道:“依我看来,事情既已到了这步境地,最要紧的是应尽快通知家里,派人前来搭救大爷。咱们这些人做不了主,再拖下去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听了这话,众人皆点头称是,薛蟠的乳父那老苍头却指了指门外:“现在还有衙役看管,不让离开,这个还须计较。”
张德辉叹气道:“为今之计,只能用钱打点。咱们带的银子不多,可先到县衙的师爷那里疏通关节,这样就能尽快遣人回去报信,也让大爷在牢里少受些苦。”
当下计议已定,张德辉等人凑齐了身边所带的银子,先拿出三十两给那门口看管的衙役,然后又随那衙役到县衙见到了师爷。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师爷到手了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满口答应在知县大人面前多多美言,不过他又说此系杀人重案,薛蟠当场被捉,证据确凿,若想从此案中脱身,薛蟠家人还须加紧赶到此地处理打点,到时他可向知县老爷引见。
张德辉忙到牢里看望薛蟠,薛蟠因挨了板子,正斜躺在那里,口中不住呻吟叫唤,一见张德辉之面,顿时涕泪交加,张德辉见状,也难免落泪。说起案发那晚的情形,薛蟠赌咒发誓一切便如他在公堂上所言,决无虚假,实在不知事情因何演变至此。张德辉只好温言安抚,让他不必焦虑,脱身之日定然不远,又拿出带来的上佳伤药给他敷上。好在大把银子既然已经花下,牢头的态度自然前倨后恭,对薛蟠甚是照顾。
等回到客栈,张德辉运笔如飞写了封长信,将此事源源本本交代清楚,又叫来王三,让他回京城送信。那王三也知事情紧急,一刻不敢耽搁,骑上快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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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荣府大观园内,这日早晨宝玉信步走到潇湘馆,刚敲了两下门,见紫鹃开门迎了出来,笑道:“这么早,我想除了二爷也不会有旁人。姑娘昨晚上有点咳嗽,快天亮了才睡着,现在还没醒呢。”
宝玉忙关切问道:“不碍事么?”
紫鹃道:“倒没啥要紧的,适才我见姑娘还睡着呢。”
宝玉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让她多睡会儿吧,等会儿我再来。”
说完让紫鹃赶紧进去照看。离了潇湘馆,宝玉想左右无事,便又到蘅芜苑去看宝钗。到了蘅芜苑,只见莺儿急急迎了出来,说道:“二爷来了,不巧,姑娘不在呢。”
宝玉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找谁都见不着,这么一大早,你们家姑娘到哪去了?”
莺儿却有些吞吞吐吐:“家里有事……姑娘回梨香院去了。”
宝玉见她这模样,便知另有内情,又问:“到底有什么事情,竟然连我也要瞒着么?”
莺儿见四外无人,把宝玉让进院子里,这才低声道:“二爷,出大事了,今儿一早,随我们家大爷到南边去的王三骑着快马回来,说大爷在外头惹上了人命官司,现在正押在衙门的大牢里,恐怕要偿命哩!”
宝玉听了这话,不禁大惊失色,心想薛蟠走了不过十多天,如何会惹下这等祸事。又问了莺儿几句,见她也不知道详细情形,便急匆匆离开大观园,直奔梨香院而去。
一进梨香院大门,便见院里的人皆神色慌张,一名小厮见宝玉来了,忙引他来到正屋。宝玉进了屋,见薛姨妈、宝钗、香菱等人都在这里,正围坐着相对而泣。
薛姨妈见了宝玉,哭着道:“好孩子,你看这可怎生是好,干脆我赶过去,跟那不争气的死在一处算了!”
宝玉忙上前轻声安慰。宝钗此时反平静下来,止住啜泣,劝她母亲道:“既然事情已到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