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一下,早将离家以前满口应承的“谨慎”二字抛到脑后,撒开了手与众随从猜拳赌酒。众人知道他的脾气,谁也不敢劝解,只能投其所好,不一会儿薛蟠便已喝得头昏目眩。
张德辉毕竟年纪大了,只喝了几杯,便觉不胜酒力。眼见众人兴致正浓,便提前离席,准备上楼休息,那薛蟠兀自在身后叫道:“张老莫走,再多喝上几杯!”
张德辉不禁连连摇头,正要走上楼梯,却见店堂里不知何时又来了位客人,坐在旁边一张桌前自斟自饮,旁若无人,对薛蟠等人的喧哗吵闹全不理会。张德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见这人三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秀,身材却很魁伟,虎背熊腰,甚是彪悍。张德辉觉得他有些面熟,离京以来在路上似乎见过一两次,大概也是到南方跑生意的。这人抬头看见张德辉留意自己,站起身来含笑拱手施礼:“这位老丈请了,可否赏脸过来一叙?”
张德辉连忙还礼道:“适才便见兄台有些眼熟,如此便叨扰了。”
两人略一叙谈,张德辉方知此人名叫封平,是京城中有名的平惠茶叶行的伙计。这平惠茶叶行在各地均有分号,封平此次便是被委派至南方各地打点生意,顺便联系明年春天采办春茶事宜。
封平问道:“张老如何安排行程,明日一早便行么?”
张德辉道:“这个须我家主人来定,大约要在此地勾留一两日吧。”
封平喝了口茶,缓缓道:“听说城西十多里地有座青雾山,风景秀丽,山上还有座道观,名叫风云观,香火蕃盛,甚为有名。张老若有空闲,不妨与尊家主人前去一游。”
张德辉道:“我也久闻青雾山与风云观之名,可惜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一直未有机缘游览。”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见夜色已深,方各自回房休息。张德辉不放心薛蟠,又去相劝,薛蟠的乳父老苍头也来劝止,薛蟠哪里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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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薛蟠直喝得尽兴,大醉方止,第二天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张德辉见此日定然难以启程,等薛蟠梳洗完毕,便提议前往青雾山一游。这正合薛蟠之意,于是便留下几名仆人看护行装,薛蟠与张德辉等人打马前往青雾山而去。
薛蟠等刚刚离去,那位名叫封平的客人缓步下楼来,吩咐店里的伙计预备马匹,也打算前往青雾山游玩。赵家客栈的掌柜正在店堂中,此人五十多岁年纪,为人忠厚本分,平时还常拿出些钱来赈济贫寒之家,在当地名声甚好,此时见封平要走,忙上前道:“客官孤身一人,若想出去游玩,还须小心为是。”
封平不解,问道:“掌柜的为何如此说,莫非此地有些不太平么?”
赵掌柜道:“本地一向甚为安定,最近两三月来,却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伙盗贼,县城附近盗案频发,不少富商与大户人家遭这伙人偷盗。我见客官欲孤身外出,更应小心提防。”
封平道:“既如此,官府定会遣人捉拿了。”
赵掌柜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伙盗贼却非寻常之辈,诡计多端,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他们大多时候并不恃强抢劫,而是巧施骗术,被骗之人常常堕入彀中尚不自觉。有人甚至因受骗后深感羞耻,无颜面前去报官。官府虽多次派人缉捕,但因其行踪诡秘,都是无功而返。”
封平笑道:“如此说来,这些盗贼倒真有些手段,多谢赵掌柜提醒,我小心便是。其实我一看便非豪绅富商,他们想必不会打我的主意。”
赵掌柜亦笑道:“小心无大错,果如客官所言,自然最好。”
封平骑马出了赵家客栈,往城西而去,不一会儿便出了康河县西城门。原来通往青雾山的道路大半是宽阔的官道,封平打马如飞,不久便见到青雾山山势峥嵘,已在眼前。再行片刻,封平转入一条曲折的山路,渐渐环山而上,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道路变得更陡,封平跳下马来,牵着马继续前行。道路两旁皆是茂密的松树林,满眼郁郁葱葱。往山下看时,云雾弥漫,隐现苍绿之色,山风习习吹来,只觉心旷神怡,青雾山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封平忽听得路旁传来有人哭泣之声,不禁很是诧异,此地荒郊野外,这人有何冤屈在此哭泣?封平拴住马匹,循声走了几十步,见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正背靠着棵松树,不停抽噎哭泣,看穿着打扮却不俗,像是个读书人。
封平温言问道:“这位小兄弟有何伤心之事,为何在此哭泣?”
那人抬头看了封平一眼,并不理会,仍是不停抽泣。封平皱眉道:“你这书生如此不晓事,堂堂男儿即便有何难事,亦不应如妇孺一般只知哭泣!”
那人方慢慢收住眼泪,兀自不停叹气。封平又好言相劝,仔细询问。原来此人是康河县的一名秀才,名叫韩玉材,与县城有名的藏春苑里的粉头春桃痴恋,二人海誓山盟,订下婚姻之约。韩玉材便找到老鸨,想要为春桃赎身,那老鸨正将春桃当作摇钱树,如何愿意,开口便要两千两银子,少一两也不成。韩玉材与春桃抱头痛哭,均觉走投无路。今日韩玉材想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