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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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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2 / 3)
之下,冯雪雁因祸得福、大获成功。

    被速速押到了警署的“刺客”,在严大浦惊讶不已的目光注视下,坦然报出自己的“山门”:鄙人段越仁。演艺圈子里诨名“小段子”——就在跑龙套的队伍里混着,从来就是捞个把不用开口的小段子,上上镜头。

    这个“小段子”,正是小町和孙隆龙,让姚仲梁从照片里认出的帅气小子美男子。

    可这么个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为什么拼死要上演“荆轲刺秦”这么一出呢?

    大浦是说什么也想问出个子丑寅卯来。结果没想到,却碰上块不大不小的“滚刀肉”——人家也不说是“不招”,只说是要让自己好好想想,然后再“招”。还油腔滑调地特别声明:自己演了几年替身,那个摔、那个打,别说早就不怕疼了,连死,都不怕——!

    “怕死,还能干我们这玩儿命的行当吗?”

    他倒是把个大探长给镇住了。严大浦只得嘱咐下边的人,不但不要为难他,茶饭冷暖也尽量关照着点儿。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个“跑龙套”的小角色,胆敢去放堂堂副市长夫人的血?这幕后的老板,保不住是谁哩!

    严大浦在这盘根错节、暗道如织的古都谋生十几年,早已懂得:此地的水,太深太浑。稍不当心,打不到鱼淹死自个儿的人,比水里的鱼都多。

    连好些日子,紫姨身边的人,就少了那个曾佐。虽说平时他就是在场话也不多,可如果老是不在,谁的心里都觉得被抽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地踏实不下来。

    小町背着大伙儿,一个人到他的律师所办公室去转悠了一圈儿。甚至没有从他的合伙人和雇员嘴里弄清楚,到底他人眼下在不在北平?!

    就像不辞而别了好些日子那样,今天,曾佐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本来就不胖的整个一个人,看上去又瘦了不少。

    紫町牌友俱乐部里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把他当皇亲国戚宝贝疙瘩一样,上下左右,端茶送水递手巾,夹菜盛汤捧筷子……竭尽友善、温存。那通知上菜的铜铃铛声,殷勤的多响了两次——连何四妈都自作主张,为远道归来的曾佐多烧了可口的精致小菜。

    仿佛谁都生怕突然一句话不顺耳,这位“曾大讼棍”再莫名其妙地“失踪”个十好几天……

    饭后,大家又聚集在了小牌室里,曾佐才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来——

    人家自己一个人那天赌气走了以后,在自己屋里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宿……第二天,就开始到学校和电影公司调阅人事档案。工夫果然是没有辜负有心之人,曾佐发现,那位神秘的“见证人”费阳女先生,与素描画上的那个美丽的幽灵女艺人梦荷儿,都是出身岭南的人。

    为了追根寻源,他立刻乘坐火车,忍受着一站又一站熬人的停顿,经历了将近上百个小时长途跋涉……

    曾佐到达广东首府广州市后,直奔沙面法国租界里一座石头建成的宏伟天主教教堂。在这座闻名整个东南亚的石头建筑附近,是一家法兰西人创办的慈善育婴堂。

    育婴堂的院长嬷嬷,是一位会说好几国语言的瑞典老妇人。她慈眉善眼,但大多是以“笑而不语”,来回答曾佐的苦苦询问……

    曾佐只好就在珠江边长堤大马路的一家酒店里,租间客房住下。那一带号称是南国的“十里洋场”,消费高得惊人。曾佐晚上经常独自沿着珠江堤岸散步,千头万绪如同宽阔江面上的点点渔火,跳跃在他不平静的心头……

    对于冯雪雁的“被迫自卫”事件,曾佐从一开始就跟大浦一样,绝非没有疑问。因为对冯雪雁一向的好感和友情,自己是在有意地回避那些疑问罢了。现在,无论是为了澄清事实真相,还是为了冯雪雁能够从此脱离复仇之矢的瞄准,他都有必要通过努力,解开所有的谜团。

    正当曾佐还徘徊在水一方,等待法国育婴堂院长嬷嬷对自己打开尊口的日子里,他从报纸上看到了如下报道:冯雪雁在北平那场影星评选颁奖会上“亲自特别奉献”,上演了一出“精彩、逼真之至”的刺客暗杀小品。

    花边儿新闻的写手们,大多文笔富于夸张和渲染,曾佐还是一眼便看穿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节目,而是逼向冯雪雁的又一场真正的谋杀——

    在“葡萄酒”与“鲜花”这两场暗算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一缕潜在的连接呢?

    如果它们正如自己的直觉那样,确实是相互联系着,那么,两次未遂的暗杀便意味着: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到来。

    广州夏天的白兰花,形象素雅、香气馥郁。它们被卖花的少女用弯曲起来的细小铁丝,巧妙地两朵、两朵插在一起,出售给行人和游客。羊城的女性们大都喜欢把白兰花别在钮扣上,从人身边走过时,便会留下一缕淡雅的芬芳……

    曾佐每天早上都在珠江边上,向那些眼睛又大又黑的岭南少女,买几对含着晨露的白兰花。卖花的少女们一手挽着竹篮、脚蹬一种高底“拖拉板”,裤腿短而肥大,一条乌溜溜的辫子垂在胸前,最美的服饰,便是塞在大襟褂子腋下那一方水绿色的小手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