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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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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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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婉圆面无血色地跪倒在地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看得出,她的绝望中,也混合着一种十分复杂的解脱感。

    从大厅的角落,传出一个老人无法抑制的痛哭声……殷达和一个人早就静静地坐在背人的地方,从头到尾听完了整个悲惨无情、血肉相残的故事。

    殷婉圆突然双膝跪着爬向她的父亲,悲声倾述道:“爸爸,小时候,是妈妈告诉我,如果妹妹碰你的钢琴,你就用琴盖夹她的手,让她永远地记住教训;也是她告诉婉方,练功房是专门给她建的,永远不让姐姐进去……当妈妈对我把一切都揭穿了之后,本来,我还想,妈妈的养育之恩是不能忘记的。但是她说,我和妹妹从五岁开始,越长越像我们的亲生母亲时,她就发誓要让我们姐妹互相憎恨。因为她憎恨你看着我和妹妹的眼光,她认为你的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还说,一切之所以能够维持这么多年,是因为她从小就渴望成为一个受到社会尊敬的人。因为她自己的父亲,声名狼藉……”

    “爸爸,你为她做到了这一点,但是你并没有按照承诺,给予她任何女人所渴望的爱情……专一的爱情。她认为,过去是我们的生母偷窃了你,后来是我和婉方夺走了你。我真蠢,原来竟一心想要跟妹妹争夺妈妈的宠爱,谁知道,真正的母爱,从来就不曾存在过——无论对于我,还是婉方!”

    “从此我发誓要跟这个女人争夺我们的父亲、争夺这个家。既然本来就没有母爱,那么,除了自己的爸爸和这个家业,我还剩下什么?!爸爸,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跟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一起?如果你没有把我和妹妹交给这样一个女人,我和妹妹,都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结局!”

    殷达和悲痛欲绝地把殷婉圆紧紧抱在怀里……

    梁副队长开口了:“殷婉圆女士,请你和郑宏令先生,现在就跟我们到巡捕房去。”

    个声音,突然在客厅门口响起:“婉圆,请你临走以前,再为你的爸爸、妈妈,弹奏一支他们最喜欢的曲子。”

    这个穿着丧服的神秘女人,当众摘掉了自己黑色的面纱……一个跟殷家小姐一模一样、二模不差的年轻女性,站在大厅的门口。

    秋姗,终于决定交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最为震惊的,当然还是殷家父女。殷达和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请告诉我,姑娘——你到底是谁?”

    秋姗拿出一张日本特产的宣纸——和纸,上面一共印着三对小小的手掌印。每对小手印下面,都清楚地记录着婴儿的出生时间和重量。

    可以看得非常清楚:最后一对小手掌印下面的出生时间,比前面两个小手掌下面的时间,足足晚了二十七分钟!

    秋姗用平静的语气讲述道:“日本人有一个传统的风俗,要为刚刚出生的婴儿,在一张最适于长期保存的‘和纸’上,留下小手印做纪念。当你匆匆忙忙地留下一张高额支票,抱走婉圆和婉方两人的时候,绝对无法想到,二十七分钟以后,妈妈又生下了我——相当罕见的……三胞胎。”

    “当时,妈妈因为宫缩无力,我是在几乎窒息于腹中的情况下,被全力挽救下来的第三胎。为我们接生的日本助产士白木女士,因为害怕你们家当时的黑社会势力,听从了我妈妈的劝告,赶紧回了国。妈妈也只能带着我,躲到你们找不到的北平去生活。我和殷婉圆、殷婉方,是从事助产士职业三十五年的白木女士,亲手接生的唯一的三胞胎。作为妇儿科医生,我当然懂得,三胞胎的自然概率,仅仅是三万分之一。那位日本助产士白木女士,因此很珍惜地保存了这张新生婴儿的手印……”

    殷婉圆突然问道:“告诉我,我们的妈妈呢?”

    秋姗凄楚地苦笑了:“也许,她现在和婉方一起,住在天堂里某个美丽的村庄吧……”

    殷婉圆突然站起身来,骄傲地微微扬着头。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走到那架沉默已久的三角钢琴前,掀掉了厚重的绒布罩子……

    一曲圣桑的《天鹅之死》,凄婉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

    殷达和透过朦胧的泪水,仿佛看见当年那自己并未真正珍惜过的情景——

    穿着白纱舞裙的小婉方,正在小婉圆钢琴的伴奏下,一招一式地跳着刚刚学会的芭蕾舞;后来,长成少女的两姐妹,也在这个大厅里,为他和结发伴侣岳凤莲,表演过自己引以为荣的技艺。

    殷达和曾经天真地认为,自己是一个成功而幸福的男人,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且固若金汤。

    墙壁上,殷夫人遗像上的目光,仿佛也变得百感交集而又深不可测……

    殷婉圆小心翼翼地合上她心爱的钢琴盖子后,起身欲跟随巡捕房梁副队长离开家了……突然,她回过头来问秋姗:

    “小妹……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这样称呼你了——告诉我,你幸福吗?”

    秋姗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从小到大都在做着同一个梦——自己跟两个小女孩在一起玩儿过家家。我们三个人,穿着一样的棉布罩衫,还是红地小白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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