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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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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2 / 3)
脸色,也呈现出瞬间的惊恐和疑惑。但是,婉方很快便镇定下来,吩咐家中所有人,只要听到电话铃响,都由她本人亲自来接听。

    两个钟头以后,那个神秘的电话有一次响起,终于被婉方接到了——对方先是迟迟不出声,然后,用如同隔着一层云雾般的声音,犹豫不决地问了一声:

    “爸爸在吗……”

    殷婉方简直是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是谁?你不要放电话!说话啊,你真是婉圆吗?你……”

    对方显然又是那样毅然地挂断了电话。

    婉方突然发出急促的哭声,痛苦得一筹莫展、不知所措。郑宏令只好扶着她赶快上楼,回到卧室里去。

    小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口子的背影,嘴角泛起不为人察觉的憨笑……

    殷府的出殡仪式在三十年代中期的中国,应属于“革新、开化的典范”了——这是当时报纸对这场丧礼的评价:

    一张半身油画肖像,绘制出了死者生前的高贵、端丽和矜持。覆盖着金色织锦缎的棺木,摆放在肖像的正前方,周围簇拥着大量的白色鲜花。

    客厅门外和厅内沿墙,放满来自个人、公司或社会团体吊唁的花圈。为了烘托出哀悼的气氛,大厅里没有开电灯,只有上百枝白色的蜡烛,影影绰绰,更显出一种阴郁而神圣的气氛。

    丧主家为等待参加吊唁的来宾们,特地在面临花园的大阳台上放置了一些罩着白布的椅桌。全身素青的仆人们,随时保证供应着所需的茶点……一切都安排得周到得体。

    外面,天色突变,一阵阵带着雨腥味道的湿润的风吹拂而来,高高地扬起了大厅的青纱落地窗帘,掀动着花圈上一幅幅白绢的挽联。随之,便哭泣般地开始飘落起凉飕飕的雨点儿来……

    到来的客人,开始轮流走进了殷府的吊唁大厅。逐一站在遗像和灵柩面前,根据自身的信仰习俗,或行三鞠躬礼,或双手合十,或在胸前划个十字,随后每人亲手点燃一支线香,以表达哀悼和告别。

    一身中式全黑色长袍马褂的殷达和,表情苍然地端坐在一张靠背圈椅上。殷婉方和郑宏令,则全身黑色的西式丧礼服,站在父亲的身后,代表他向每一位吊唁者鞠躬表示感谢。

    小町事前就被安排站在这一家人的斜后方,以便随时帮助殷婉方解决一些临时之需。她的位置在离灵柩不远的旁边,微微低着头,眼角密切地观察着每位上前的吊唁者……

    不知为什么,殷婉方捏在左手的一方雪白的丝手绢和郑宏令一双雪白的细线手套,鲜明无比地印入了小町的眼帘,给她留下了色彩对比的惨淡印象,以致毕生难忘……

    吊唁者的队伍自动按着顺序,一个人或夫妇并排走向灵柩行过礼后,都会垂首与痛失贤妻和慈母的殷家人轻轻握手,低声说一句“节哀顺变”之类的套话,然后走开,安静地等候在大厅里,等待吊唁仪式的结束。吊唁者中还有好几位西洋人士和东洋人士……

    人们早就在纳闷,殷家怎么会选择晚上举行葬礼?

    而殷家的对外解释则是:请高人掐算过了,说是因为夫人之死属于不幸的“非命”,亡灵与生者们最后的相聚,最佳时辰是晚上。移灵墓地入土为安的最佳时辰,应是第二天太阳升起的凌晨。

    其实,这是曾佐在幕后的一番精心导演。他暗中让小町和孙隆龙设法把一纸“风水大师”关于丧葬时辰的告诫,送到了殷府;同时还说服了婉方夫妇,特意布置出光线效果最佳的一个舞台——包括大厅中那影影绰绰的幽暗烛光……

    就在依次进入的吊唁队伍的最后尾,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

    她的身高、丧礼服的款式,连同那顶带黑纱网面罩的小帽子,都跟站在灵柩旁的殷婉方一模一样。

    晃动的烛光照耀下,黑纱网面罩后那张若隐若现的面影,与婉方、婉圆的面容轮廓,惟妙惟肖!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的手里没有像很多女性吊唁者那样,捏着一方素色的手绢,而是捧着一束正在盛开的夹竹桃——那衬着细长绿叶的粉红色花朵,格外硕大而鲜艳……

    这个神秘女子的出现,立刻就使整个充作灵堂的大客厅,产生出异样的愕然。连正在等待中窃窃私语的吊唁者们,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声息……

    因为室内的光线比较昏暗,殷达和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瞠目结舌,直瞪瞪地望着这位神秘的不速之客。

    站在这一家人附近的小町,则一清二楚地看到了殷婉方和郑宏令,他们两人的全身,都在瞬间呈现出僵直的状态。

    神秘的黑衣女子,在所有人表情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从容不迫、目不斜视地把手中的那束夹竹桃花,摆放在了死者的灵柩盖子上。

    然后,她转身便迅速地消失在大厅门外的细雨之中……

    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殷婉方突然身体向后仰去,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了郑宏令连忙伸出的臂弯里……

    夜色更浓了,细雨初停,月亮钻出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