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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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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2 / 3)
几件精美苏绣,也被粗暴地扔在门口的擦脚毡垫上,散乱不堪……

    小町无意中看到,明明也是驾车直达别墅门口的殷婉方,皮鞋帮上却沾了很多橘黄色的泥浆。今天从上海到无锡这一带广泛的地区,都在下小雨。小町想,这泥浆是她在苏州走路时沾上的。

    殷婉方哭得满脸泪水,几乎昏厥。幸亏有丈夫体贴入微的照料,说是让她吃了些镇定药物,才扶到一间客房,暂时安歇下来。

    无锡的三个本地警察,在别墅里东张西望,这寻常百姓难得一进的富人宅第,那一派豪华的装饰装潢,好像比一桩凶杀案更令他们感到兴趣:

    他们好奇地翻弄墙壁上的名人字画、百宝格上的古玩摆件,甚至用屁股去切身感受一番椅子和沙发的软硬度。客厅里深绿色的真皮沙发,真像床铺那样宽大、舒适;还有那软绵绵的猫眼绿色羊毛地毯,居然就舍得踩在脚底下?这些个有钱人简直就是“糟蹋东西”嘛!

    小町在车上时就听郑宏令在闲谈中说起,殷家太湖别墅客厅里的硬木家具、沙发、地毯和窗帘的款式和颜色,模仿的是大总统庐山别墅的一间客厅。听说那“美庐”中的每一个房间的装修和摆设,全部都是“第一夫人”亲自拟订的设计呢……

    小町这才发现,殷家别墅的品位,果然是有别于那些充满投机色彩的暴发户。并不在外人眼前曝光的主人用洗漱间,才修饰得最为富丽堂皇——从地砖到天花板,从浴缸到洗脸池,简直就是一件大理石的整体雕刻作品。里面所有的金属制品,都闪耀着纯金一般的光芒……

    她不禁有些后悔地想:一幢乡间别墅尚且讲究到如此程度,殷家在上海的豪宅,那天没有好好参观一番,还真是个损失呢。否则,自己可以写出一篇多么富有大见识的副刊小文章啊……

    第二天下午两点来钟,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梁副队长率领着他的人马,如同为殷达和护驾一般,一共四辆汽车,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太湖别墅。

    随行的还有两位医生,一位是巡捕房指定的常任法医,一位则是殷家自己的保健医生。这两位大夫一位是法国人,一位是奥地利犹太人。他们都提着自己沉重的工作皮箱,从而表现出了对这一事件最大程度的重视和慎重。

    “巡捕”和“警察”,原本英文都是同一个单词,其实就是现在通译的“警察”。上海开浜后的殖民地界上,中国人自己一开始就把它给叫差了。于是,那叫“巡捕”的警察,就从此拥有比叫“警察”的警察更加高等、洋派一些的味道。

    随同梁副队长一起到来的,居然还有自称是北京女记者“未婚夫”的孙隆龙。

    他倒是真的为小町担心,一得到梁副队长的通知,也赶紧跑来“英雄救美”——直接卷进了一宗轰动中外的豪门命案,想必是够小町受的。更何况经过这些日子的明察暗访,隆龙对殷家心存疑惑,与日俱深……

    孙隆龙一进殷家的太湖别墅,就迅速来到尸体还未曾被移动的房间,微微耸动着他那根曾经受到严大浦高度评价的鼻子,努力感受着并不为他人所注意的空气中的气息……

    同样是这超乎寻常人的嗅觉,把孙隆龙的目光,引导到了卧室的床底下——

    一块质地高级的金橙色提花厚羊毛毯子,似乎是被不负责任的佣人匆匆折叠了一下,胡乱地塞在了里面……

    当秋姗回到上海的时候,加上漫长的海上航行,将近五十天的时间过去了。

    她在东京开始还算是顺利的,似乎要归功于日本人那一丝不苟的国民性格。她到退休老助产士白木阿姨过去的老住址,发现原来的旧木造小房子,早已经变成了一栋四层的水泥商住楼。

    她只好来到当地的区役所户籍管理部门,请求那位没有笑容的中年公务员帮助自己,查找白木现在的住址。

    中年公务员鼻梁上的眼镜片,厚得就跟瓶子底儿一样。秋姗委实担心这样的视力,多半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果然不错,他让秋姗等待了足足半个钟头。

    每每见到日本人那种事无巨细、近乎于刻板的认真,秋姗就难免会联想到,中国的大小官僚、各种机构无处不在的混乱和推卸……

    那位管理“户籍誊本”的公务员,明明是他在为你查阅厚厚一大本居民住址的移动记录,到头来还对你鞠躬致欠;尽管他生来面无表情,还客客气气地道一声:“让您久等了。”

    秋姗特地让出租车绕道,路过自己曾经实习过的中央区圣路加病院。高大宏伟的石基大楼,总是很令人感慨西方的教会系统竟能够在明治时期,就为东京都创建了如此完善而壮观的综合性现代病院——

    在日本,与中国汉字的用法相反,但凡被叫作“医院”的,通常是指像她那个“秋姗诊所”或规模很小的专科病院;相反,被叫作什么什么“病院”的,相反却是比较具有规模的,功能俱全的大、中型医院。

    好在白木阿姨并没有迁居到遥远的地方县、郡去,她仍住在东京一个叫“深川”的老街区,距离圣路加病院只有几站的公共汽车。

    旧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