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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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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2 / 3)
,相继辞去了殷家酬劳丰厚的工作……

    老佣人说,也有“往好里变的事情”,就是自幼一向性格泼辣也相当霸道的婉方,结婚以后舞不跳了,却迷上了画画。性格比从前文静、安分了许多。对下人呢,也尽力去模仿她姐姐那几分委婉、随和。

    “可是……”老佣人似有些堵在嗓子眼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被孙隆龙掏出来。

    老佣人倒是在孙隆龙的追问下,说出了婉圆失踪时的情景:

    那些日子,全家上下都在为婉方的婚事,按照太太的吩咐忙里忙外。出事的当天,太太和老爷为了安排婉方的婚礼会场,坐车到国际饭店去了。

    到了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好像还掉了几滴雨点。

    记得婉圆当时像是刚刚哭过。她说:不要去吵醒了婉方,她这几天忙婚事累了,现在还睡着。等她自己醒了,再把这封信交给她。不要等我回来吃晚饭了……

    婉圆穿了一件平时常用的米黄色风衣,打着一把草绿色的布雨伞,就这么走出了大门,到今天也没有回来……

    到了晚上快八点,佣人轻轻推门去婉方屋子里看了一眼,那孩子穿着她最喜欢的粉红色丝睡裙,果然是睡得一动不动。缀满了珠子和镂空花边的豪华婚礼服,就挂在床边的架子上。佣人便把婉圆留下的信,放在门口的地毯上了。

    一直到晚上快一点钟,婉方才披头散发地跑下楼来,迷迷糊糊地说,我姐姐怎么就……走了呢?

    那会儿,我们下人也都回屋睡下,或者收工回了自己的家。就是一个留在大屋子值更的老女佣郭老妈子,劝婉方明天再说。因为老爷太太也辛苦了一天,都睡下了。

    婉方就让那郭老妈子陪自己到餐厅去,随便弄了点儿东西垫垫肚子。郭老妈子后来回忆说,当时婉方挺体贴,让她也一块儿喝了杯加糖的牛奶,然后就上楼回到自己的屋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当婉方从自己的屋里走出来,出现在父母和所有下人面前时,已经穿上了那件华贵的白裙子——那是专门在上海法国人开的洋服店订做的婚纱。拖着落地的大裙摆,蒙着一块半透明的头纱,她有点儿羞答答地直低头——

    “婉方小姐好看得就跟仙女下凡似的!老爷当时喜欢得呀,眼泪都流出来了……”

    当老乳母回忆起婉方做新娘时的模样,掩饰不住满怀的悲哀:“可惜啊,她唯一的亲姐妹婉圆,不在家了。”

    婉方和姑爷郑宏令举行了婚礼后,家里一天也没有住。他们在国际饭店开了最贵的总统套房,第二天上午,就在许多朋友的欢送下,直接乘船到巴黎和伦敦去新婚旅游。

    “啧啧,还是出生在有钱人家好啊!”

    ——老乳母充满感叹地告诉孙隆龙,这豪华邮轮的船票,是老爷在婚礼上当众送给女儿、女婿的礼物,价钱可贵得“足够穷人一家子过上好几年哩”!

    三个多月以后,一对新人才回到上海来。婉方呢,长胖了不少,烫了一头欧罗巴最时新的发型,“大圈圈卷得跟菊花瓣似的……人也变得比以前懂事了”。

    老乳母还说,婉方叫人照原来的样子收拾婉圆的屋子,说是等她姐姐回家。她和姑爷自己在外面有一套公寓,老爷总说家里太清静,常常打电话叫他们回来住住。

    只是,太太经常失口,把“婉方”叫成“婉圆”,弄得在场的人都挺不自在。

    其实也难怪,她们是双胞嘛。向来每天早出晚归忙于打理公司的老爷,多少年来,叫错闺女名字的时候更多,根本都不稀罕了。在家里做了好几年的佣人,也是经常搞错她们谁是谁呢!老乳母深深地叹息道:“唉,婉圆走得无影无踪,真不知老爷、太太心里有多惦记呢。”

    一晃,都四年多了……

    严大浦毕竟有公职在身,对巡捕房的老朋友梁副队长,如此这般地做了一番交代,就带着对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甜蜜回忆,独自早早地回到北平。

    架不住小町“胖子哥、胖子哥”地叫,只好跟头驴子似的,帮着她把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先扛回到她干妈紫姨家去。

    还剩下一个“大哥”曾佐,在上海滩如同蒸发了一般,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忙活什么。小町和孙隆龙只是偶尔听说,他跟一帮都是欧美留学回来的高级白领们经常聚在一起。喝咖啡、听音乐、叙旧聊天,仿佛从来也没有这么优哉游哉……

    曾佐这种人,当然不会是一盏省油的灯。他自有他进入角色的独特途径,那就是:关于那位一表人才的殷家乘龙快婿郑宏令——

    此公曾经是江南闻名的丝绸商家之后,这不假。可自从民国十五年开始,杭州的老家就已经不能再为他往大洋彼岸,源源不断地输送银子了……东洋物美价廉的机织纺织品,滚滚的洪水一般,迅速地冲垮了古老丝绸之邦千百年手工业生产的基盘。

    然而,郑宏令血液中祖先吃苦耐劳的血缘,使他坚持靠自己勤工俭学,完成了博士课程。同期的学子看见:他曾在波士顿市区的中餐馆端盘子、洗碗;还在大学图书馆打过“阿鲁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