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椰子泥雪糕、跑马厅的‘美心’白雪奶泡冰淇淋,才是大上海‘顶刮刮’的甜食……这十里洋场的小妞儿,为了张小毛毛票儿,居然就不惜挖自己老板的墙角哩——啧啧啧啧……”
秋姗无可奈何地瞪着这个小浑球儿,等待着他“啧啧”有声地轮流吸溜儿着三个冰淇淋蛋筒。心里一个劲儿的认栽:
紫姨怎么就让这么个长不大的小公子哥儿,护送着自己到上海呢?
晚上,曾佐、小町、孙隆龙和秋姗几个人,聚集在淮海路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这间犹太人经营的家庭旅馆,深藏在霞飞路深处,装潢风格充满了神秘而浮华的阿拉伯情调。
孙隆龙在小町的房间里,看见那五彩缤纷、堆积如山的包装盒、包装袋,惊讶得目瞪口呆!
小町显然还没有从疯狂购物的亢奋状态中解脱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像还置身在拥挤的大减价柜台前,又尖又高:
“就是永安百货一家,我相中了这么多好东西!这么一比,咱北平可真是个大农村啦!隆龙你说是不是?明天送走秋姗姐姐以后,你就陪我去逛先施公司。还有新新、大新、中国国货……就这几个大商场,每个都得逛一整天……哎呀,忙死我了!怎么办哪——我这不是都没有去城隍庙吃蟹黄小笼包儿的时间了呀!”
孙隆龙挠着头说:“我想明天还是再到船运公司去一趟——八成到时候需要专门租一条货轮,把你花钱抢来的‘垃圾山’,先发运到天津塘沽港,然后,再包个火车皮,运回北平去。”
严大浦最后一个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满脸的快意。
孙隆龙刚想开口“放炮”,被秋姗制止住了,她“揭发”隆龙说:“小浑球儿,你还一口气吃了三个奶油冰淇淋蛋筒呢!人家偶尔去喝两瓶德国黑啤酒怎么了?快——把你偷来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孙隆龙委屈地嘟囔着:“才不是我偷的呢,是你叫我去偷的!”
他从裤兜儿里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彩色宣传海报。在场所有的人,又一次被惊呆了——
难道,这世界上秋姗的翻版,不是有一个,而是一双?
严大浦先说话了:“秋姗,明天上午你就放心让隆龙送你上船。你这张脸,眼下实在是太惹事儿。剩下的事情,就留给我们几个来办。”
说这话时的严大浦,显然压根儿也没有让酒精给“淹”着。看得出,他已经率先掌握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把曾佐和严大浦两个人,分别从朋友处初步了解到的情况综合在一起,基本可以勾画出一幅上海殷家的图像了:
“上海殷实公司”家业的基础,来自殷总裁夫人岳凤莲的娘家。当年,这份家业曾经还属于殷达和的岳父老太爷时,却是一个口碑不够干净的“岳山贸易行”。
据说,在资本原始积累的清末民初年间,从贩运军火、走私鸦片、到开设赌场、经营淫窟,几乎所有的黑道买卖,都与这家贸易行有过干系。
当岳山贸易行老板的独生女儿岳凤莲,跟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殷达和结婚以后,如同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非凡过程,在原有那片“肮脏的地基”上,殷达和历经将近三十年的努力,重新创建起了一座现代进步工商业实体的崭新巨厦。
最近几年,殷达和在致力于为社会进行慈善贡献方面,也越发声名卓著、盛赞如潮……
就在这个家族中,有一对经常受到媒体花边新闻追踪的“姐妹花”——殷氏夫妇膝下一对才貌出众的孪生女儿:殷婉圆和殷婉方。
听说,这对姐妹花中的姐姐殷婉圆,弹奏得一手颇为出色的钢琴,经常参加一些上流社会主办的慈善义演。她的社交活动范围比较高尚、体面。就是玩,也颇为讲究在有些文化品味的场合出入,曾被誉为是“上海大家闺秀的典范”。
比起姐姐殷婉圆来,妹妹殷婉方则完全相反。在上海以吃喝玩乐为主的社交圈子里,她曾经尤其地活跃。她自幼跟白俄侨民的舞蹈教师学过芭蕾,性格也比仅仅年长自己几分钟的姐姐殷婉圆外向得多。据说她曾经扬言,“要把上海滩的贵公子一网打尽”。就像是那放浪不羁的性格的滋生物,关于殷婉方,绯闻从来没有中断过。
两姐妹同时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往往是在与公司和父母有关的活动场合而已。
四年前的春天,殷婉方突然对外宣布订婚。然而,就在举行结婚仪式之前,她的孪生姐姐殷婉圆便离家出走,从此音讯杳无……
也许,是因为姐姐的不辞而别对她造成了感情伤害,加上不知为什么扭伤了脚踝,殷婉方不但在原来那个“坏孩子”的社交圈子中,迅速地消失了身影。而且,再也没有在人前披露过曾经引以为自豪的芭蕾舞姿……
人们传说,她跟自己那位才貌双全的夫君感情甚笃,除了还没有生儿育女,太太做得堪称尽心尽职。
殷婉方婚后许久,当重新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时候,基本上是跟自己的母亲,殷实公司的总裁夫人岳凤莲在一起。
她风度优雅、举止得体地